七月八号,早上七点。
酒店的早餐厅里,人不多。
他拿了两片面包,一个鸡蛋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墙上的电视放着昨天的集锦,出声,没人看。
他把珂珂那个本子摊在桌上,翻到最后一页。
昨天晚上,他在那行“把球给我”下面添了几个字:他的第二步。
念了两遍,他把本子合上。
八点半,全队看带子。
昨天那场球,助教只剪了三段。
一段是他走步,一段是他犯规,还有一段,是他投进的那个三分。
三段放完,屋里没人说话。
“比分我不说。”助教说,“输十一分还是赢十一分,过两个月谁都不记得。今天上午,就练一件事:防守的时候,先看人,再看球。”
汪德发坐在最后一排,把这句抄了下来。
助教让两个人上来做示范。
一个人持球,一个人防。
防的人一上来就盯着球,助教吹了哨。
“眼睛里只有球的人,一辈子吃假动作。”他说,“盯腰,盯胯,看人怎么动。”
轮到他上。
他盯着对方腰上那一点,人动,他才动。
助教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十点,合练。
昨天那个战术又跑了几遍。
这回他没抢,掩护立稳了才动。
助教从他身边过,说了一句:这就对了。
下午三点,第二场。
馆里比昨天热闹。
对面那支队穿白球衣,个子都不高,跑起来一串一串。
介绍阵容的时候,看台上有人喊了一个名字,喊了两声,他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。
第二排坐着两个中国学生,手里举着块纸板。
纸板举得高,风一吹就往一边倒,两个人轮流扶。
他朝那边抬了一下手。
第一节还剩四分钟,教练叫他。
“上去,防七号。”
七号是个左撇子。
第一个球,他照着自己记的来:看脚,看第一步的方向。
七号运了两下,往右动了一下。
他脚下一跟,身子跟着压过去。
那是假的。
球从七号的胯下换到左手,一步就把他过了。
内线补过来,哨响。
罚球线上,七号两罚一中。
他往回跑,看了一眼场边。
助教没骂他,只把手往下压了压。
别急,等一下。
七号再拿到球,他没有抢第一步。
他让了半步,等人先走,才横着卡上去。
七号已经起了速,第二步刚要迈,撞在他身上。
球丢了。
裁判没吹。
他扑下去把球抱在怀里,趴在地板上喘了一口气。
站起来的时候,看台上那两个学生在喊,喊的什么他听不清。
进攻那头,他跑教练画的那个战术。
掩护立住,他等墙,往底线看了一眼,把球从人缝里点进去。
顺下的大个子接住,两步,双手扣了。
替补席上有人站起来。
第二个球,他在弧顶叫了掩护,等对面两个人往里收,把球横着甩到弱侧,三分,进。
第二节后半段,他在四十五度接到回传,里面的人没上来,他起手,中投,进。
又有一个球,他快下的时候把球抛给底角,底角三分,进。
中场哨响,他们领先八分。
更衣室里,助教在白板上画了三条线。
“下半场,他们要把节奏提起来。”他说,“谁跟不上,谁下。”
他坐在角落里,把护腕往上撸了撸。
第三节刚开始,对面传球手滑,球滚到他脚边。
他捡起来就往前跑,前面空了。
他运了两步,跳。
人到了最高点,球刚要往篮筐里摁,一只手掌从后面追上来,把它拍在板上。
球弹出去,对面的人接住,打进。
馆里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他落在地上,回头看。
追他的,是对面的二号,个子比他矮半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