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的人比他高小半头,肩膀宽出一圈。屋子里的声音先矮下去,又慢慢起来。他一路走进来,跟两边的人碰拳头,碰得很快,一个不落,好像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归他管。
走到他面前,那人停了半秒。
“你就是那个中国人。”
“汪。”他说。
“行。”那人点了下头,走了。
汪德发站在原地,手心里的汗把刚刚握过的地方焐热了。那人说话的时候不看别人脸色,笑也是先笑,谁都得接住。后来他才知道,这一屋子人等他进来,等了一个夏天。
每天合练之前,他一个人先到场里,练二十分钟移动接球投。接球、跨步、出手,一遍一遍。出手的位置往上提了一点,收球收得更紧,球离开手的时间比昨天早半拍。
【已切换投篮包:库里(本场训练)】
练完他没数进了几个,只把最后一个球捡回来,放回球车。
这个包他解锁得早,练得也最久。以前够用的快,到这边还得再快半拍——每天早上那二十分钟,全押在这上面。
训练是一天两练。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,下午四点到六点。头三天,他的腿晚上酸得睡不着;第四天开始,酸退了,人反而精神。
队里有个营养师,早上在门口摆一张桌子,每人过去拿一份东西,一杯冲好的粉。他第一回喝,皱着眉咽下去。吉布森说: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他问吉布森:那个人每天几点来。
吉布森说:你几点来,他早你1个小时。
他没接话。转过天,他六点四十到了馆里。场地的灯已经开了两盏,半场那头有球砸地的声音,一下,一下。
上午合练,助教吹哨。人分成两拨,他先分在边上那拨。强度一上来,他才知道前两天那些练习都不算数。每个球都是真的,每次掩护都带响。
刚上强度那一下,他就吃了撞。他给外线做掩护,一个黑大个横着过来,肩膀顶在他胸口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站稳了,胸口发闷。没有人看他,球已经跑到另一头去了。
换防之后,面前站的是二十三号。
那人运球不高,肩膀一晃,往右压了一步。他跟着动,第二步还没迈出去,人已经从他左边过去了。整个过程很短,短得他来不及做第二个决定。
球进了,筐响了一声。那人跑回去,路过他的时候说了两个字。
“看脚。”
他把这两个字记下来了。
球再过来,他没有先看球,先看脚。右脚在前,重心压得很低。他退半步,把中路让出来,手举着,人不扑。
那人没有硬上,停住,跳投。
球又进了。可这一回,他知道自己的判断不算错。投进是投进,选择是另一回事。
再一趟,那人从弧顶往里走,他把重心压住,眼睛盯着腰。球忽然从那人手里飞出去,飞向底角。他伸手,指尖碰到了球,球改变了方向,出了界。
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手快。”那人说,“人再快一点。”
再往后,他不退了。那人从三分线外启动,他把两只脚钉在地上,胸口迎着人站着。
撞上来的那一下,他像被一辆车推着走,退了三步,坐在地上。训练不吹哨,球进了,别人继续跑。
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站住了。”那人说。
他不知道这三个字算夸奖还是别的。爬起来的时候,他拍了拍裤子。达蒙在旁边小声说:“这三字,值钱。”
哨又响了。
进攻那头,他学乖了。快攻的时候他不再等球,先跑到底角站住。换过来一次,二十三号突破,两个人围上去,球从人缝里出来,正好到他手里。
他抬手,投。三分,进。
替补席那边有人喊了一声。那人跑过去的时候,伸手指了一下他站的这块地方。
“底角是给你的。”那人说,“谁来都别让。”
助教在场边咳嗽了一声:“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