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训练开始前,助教在门口贴了一张纸,纸上是一串名字。他数了数,十九个。
“名单上现在十九个。”助教说,“开季之前,留十五个。别问我谁走谁留,我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他从那张纸前面走过去。十九个名字,他认识一半,后面几个是手写的,字很小。
达蒙靠着墙,嘴里嚼着东西:“记着,在这儿没人安全。你昨天投进的那个球,今天就过期了。”
“那我今天再投一个。”
“对喽。”达蒙说,“就这个意思。”
那天下午还有一段。助教把他叫过去,让他演一个人。
“底特律那个,跑不死的那种。”助教说,“不用得分,就绕,绕着掩护跑,把防守人的腿拉断。”
他点头。他知道说的是汉密尔顿。
接下来十分钟,他在半场里绕圈。大Z的身体像一堵墙,他每一次从旁边挤过去,都要先撞一下。第三次撞完,他扶着膝盖喘气。助教吹哨:停。
他直起腰,汗顺着下巴往下滴。十分钟里,没有人给他鼓掌,也没有人看他。
达蒙在场边笑得直拍手:“他跑得像兔子。”
大Z从他身边走过去,停了一下。
“下次。”大Z说,“从我胳膊底下钻。”
训练结束,助教在白板上写了明天对抗的分组。两排名字,用马克笔写的,写得很满。他的眼睛在第二排找,找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第十一个。他没往上看第一个名字是谁。不用看。
汪德发把那件湿透的训练服脱下来的时候,心里记了一下这个数。上赛季在山东,他从来没数过自己排第几个。在这儿,数一数,心里有底。
晚上回到旅馆,他把衣服丢进洗衣房的机器,投了币,坐在塑料椅子上等。
手机里有弟弟的短信:哥,美国有网吧吗。
他回:有。
过了一会儿弟弟又发:那你能上网吗。
他回:不能。得练球。
弟弟回了一个字:哦。
机器轰隆隆转着,墙上贴着一张纸,写着这栋楼的规矩,他一行一行看,看懂了不到一半。其中一行有甜甜圈三个字,他看懂了,笑了一下。
回房间的路上,他在楼下那家小超市买了牛奶和一袋面包。房间里有灶台,他烧了水,下了半把面条。那杯粉他喝不惯,这会儿倒饿了。盐放多了,他还是吃完了,把碗洗了。
电视开着,播的是棒球,规则他看不懂,只看懂有人绕着一圈跑。换了台,是新闻,语速快得像另一门语言。他把电视关了。
本子摊在桌上。他把今天记住的三个词抄上去:看脚、底角、掩护。抄完,又在每个词后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临睡前,他把面板调出来。
【训练营奖励:全队合练,第一次和全队在场上跑。经验+180,属性点+16】
【属性点余额:50】
那行字亮的时候,助教那句“停”还在他耳朵边上转。
他关灯躺下。练习里那些球的顺序,他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:被过的那个,退半步的那个,碰到球的那个,还有投进的那一个。
转过天上午,费里在走廊上叫住他。
“十月。”总经理说,“我们要去中国打两场球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名单上的人里,有你。”费里说,“回去告诉家里人。”
他回到更衣室,把这句话在本子上记了一行。写完,他想起妈在电话里问的那句:饭吃得惯吗。
他在心里回了一句:还行。
明天,场上的灯还会开两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