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,克利夫兰。
房子定了。
离球馆开车二十分钟。
一室一厅。
房东是个退休的老头。
交钥匙那天,老头领着他看了一圈。
哪是热水器。
哪是电闸。
哪儿的窗户冬天要关严。
“湖在那边。”老头指着西边,“刮风的时候,别把窗户开着睡。”
他谢了老头。下午,他去了超市。
一口锅,两双筷子,一袋子米,十个鸡蛋。
收银员扫到一半,问了他一句什么。
那句话很快。
他没接住。
“Sorry?”
收银员放慢,一个字一个字。
“一个人?”
这回他听懂了。
他点头。
收银员看了一眼那堆东西——锅、两双筷子、一袋米、十个鸡蛋——又看了他一眼。
后面那半句,她咽了回去。
他后来才知道。
那半句问的是会员卡。
回到屋里,他烧了一锅水。
下了一把米。
卧了个鸡蛋。
吃完,把锅洗了。
床是一张旧的,弹簧有点塌。
他躺上去。天花板低低的。
这是他到这边以后,第一间自己的屋子。
十月九号。
第一场季前赛。
对手是华盛顿。
上午投篮训练。下午,全队看带子。
助教把对面那个三号的剪接放了三遍。
那个人肩膀宽。接球之后,喜欢先靠一下,再转身。
“谁防他,谁就得先吃这一下。”助教说。
没人接话。
他坐在后排,把这句话记下来了。
赛前,更衣室。
他的球衣挂在柜子里。
深红色。胸口是队标,背后是7,上面是他的名字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几个字母,又收回手。
达蒙在旁边系鞋带,头也不抬。
“季前赛的分不算分。”
“可位置算。”
他把这句话也记下来了。
赛前一天,队里打了一场内部对抗。
分蓝白两组。
他打了十四分钟。
进了一个三分。
送出两个球。
最后一个回合,他把球从底线运出来,压着时间。
等到大Z顺下,他把球塞进去。
大Z扣进。
助教在场边点了下头。
晚上,白板上贴出了分组。
他的名字,挪到了上面那一排。
他没跟任何人说。
回屋,他在本子上记了一行。
上面一排,第八个。
第二天早上,达蒙从他柜子前面路过,停了一步。
“上面那一排,看见没有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就行。”达蒙说,“别把它当奖状。”
“它是个座位。每天都有人来挪。”
比赛那天,馆里的灯比训练馆亮得多。
观众来了一多半,坐得稀稀拉拉。
第一节,他没上。
第二节还剩四分钟,助教叫了他。
第一次触球,他运着球从左路走。
对面那个三号换防过来。
肩膀一沉,靠上他。
他往后趔趄了半步。
球从手里滑出去。
被断了。
回过头来,对面快攻。
球在两个人手里倒了一下。
他从中间插进去,一把把球拍掉。
自己扑在地上,抱住。
哨响。
球权是他们的。
他站起来。手心里全是汗。
那两个字又冒出来。
先看脚。
上半场余下的时间,他手是紧的。
一次空位,他出手晚了半拍。
球砸在前框上。
全队的手都凉。
三分一个接一个不进。
篮底下也有人扣飞。
半场结束,记分牌上是二十八比三十七。
第三节,他打了六分钟。
那个三号在底线接到球。
这回他没等人靠上来,先退了半步。
身体顶着。
对方转身,投了。
不进。
篮板被对面抢下来。
进攻那头,他把球往弧顶送了两回。
两回都换成了分。
一次是挡拆之后,他把球从人缝里点给顺下的大个子。
大个子接住,放进。
一次是快攻里,他把球分到边路。
边路的人上篮。
这一段里,他自己也做成一件事。
弧顶的球转到他手里。
防守的人退了一步,让他投。
他没急。
往里运了两下。
在罚球线附近停下来。
中投。
进。
这是他在这种场上进的第一个球。
紧接着,他往里突,收球收慢了。
球被身后的人捅掉。
这一晚第二次丢球。
他回防的时候,拍了下自己的手。
防守那头,他还有一跳吃在假动作上。
对面一个投篮的假动作。
他跳起来了。
人在空中就知道自己错了。
球从他身下过去。
上篮,进。
他落地的时候,听见自己那口气。
比刚才那一下还重。
替补席上,达蒙冲他喊了一句。
大意是别跳。
喊完,他自己也跳了一下,给旁边的人看。
他抬手示意了一下。
第四节最后几分钟,胜负没什么悬念了。
他被留在场上,打完最后一个回合。
终场,六十比八十一。
汪德发上了十二分钟。
四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