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助教只说了一半——不是第一下快。
是每一帧都快。
第一节打完。
分差还没开。
第二节中段。
那个二号从掩护里钻出来。
接球就投。
进了。
教练叫了暂停。
汪德发把毛巾搭在膝盖上。
听教练说话。
他注意的不是板子上的圈。
是旁边那些人的腿——站着的，坐着的，喘的。
他记了一笔：在这块地板上，累不累。
看腿。
中场回更衣室的路上。
达蒙挨着他走。
走到门口。
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。
“看明白几成了？”
他没答。
达蒙也没等。
自己接上：“看明白一半，今天就没白坐。”
第三节。
分差到了两位数。
有个回合。
那个二号就在他眼皮底下启动——先往后坐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。
防守的人脚下一动。
人已经进了禁区。
他认得这个动作。
拉斯维加斯，夏天。
有个小个子也是这么起的第一步。
他把本子摸出来。
写了一行：先坐，再走。
第四节过半。
胜负定了。
剩一分五十二秒的时候。
助教回过头。
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上去。”助教说，“别紧张。看见什么，就是什么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记录台前面。
把名字报给记录员。
坐下等哨。
灯亮着。
人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
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省青年锦标赛那个馆——灯也亮。看台上最多坐几百人。
哨响。
他上去。
第一件事是找人。
对面也是替补。
和他一样。
没人认得的那种号码。
那个人接球。
面朝他。
压了压重心。
他蹲下去。
跟着。
对方一个变向。
往右走。
他横着跟。
第二步没掉。
那人停住。
起跳。
投了。
他也跳。
跳到最高的时候。
看见球从自己的指尖上面过去。
半拃。
球进了。
他记住的不是那个球进没进。
他记住的是那半拃：在CBA，这种球他的指尖够得着；在这儿，腿跳到最高，还差半拃。
下一个回合。
球到了他手里。
他从后场带上来。
对面那个人来逼——垃圾时间，也有人要为饭碗打球。
他往后撤了半步，把球护在身侧。等对方先伸手，再换手往前推。
球不快。人也没乱。
保罗节奏这个包，练的就是这种时候。
谁先慌。谁丢球。
过了半场。
他把球交出去。
自己站到底角。
球转了一圈。没有回来。
再一个回合。
他在弧顶接球。
手递手，送了出去。
他没有出手。
两个回合以后。
哨响了。
终场，七十四比九十二。
回更衣室的走廊很长。
他走在队伍最后面。
助教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两分钟。”助教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半拃，看见没有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记住它。”助教说，“哪天你能摸到那种球，就算站住了。”
队务在门口贴了一张纸。是当晚的技术统计。
密密麻麻一页。
他的眼睛顺着字母表找。
在最后一排找到了自己：汪德发。出场一分五十二秒。
后面一格一格。
全是零。
他站着看了两遍。
把这一行抄进了本子里。
布朗进来的时候。
屋里静了一下。
他站在中间。
只说了两句。
“今天的事，翻篇。”主教练说，“后天主场，都给我打好。”
浴室里的水冲下来。
他闭着眼。把那个球又过了一遍。
起跳的时机没错，跟人的第二步也没掉——差的，就是那半拃。
半拃靠什么补。
他一时没想出来。
不着急。
先记着。
回到酒店。
他把窗户关严。
达拉斯的夜。
比克利夫兰暖。
手机里有几条短信。
弟弟：我们班又在网吧看文字直播了。你上场的时候，他们都在喊。
程功：两分钟也是上场。我们宿舍都看了。
兽兽：记上了。第一次出场：一分五十二秒。得分那一行，我给你空着。
回克利夫兰的飞机是早上第一班。
达蒙把一袋零食丢在他腿上。
说，路上吃。
抄完，他把本子合上。
在心里把那行数字又念了一遍。
然后调出面板。
【节点奖励：完成NBA常规赛首秀（出场）。经验+420，属性点+40】
【属性点余额：49】
面板收起来之前。
徽章那一栏亮了很短的一下。
他看见了。
没去点开。
灯灭下去。
屋子里安安静静。
他躺下。
看着天花板。
几个小时前。
记分牌上那串数字里有一行是他。
不是练习。
不是热身。
是常规赛。
他想起来老街球场那块掉漆的篮板。
那年六月。
他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这碗饭。
后天，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