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九日,夏洛特。
从华盛顿到夏洛特,球队包机飞了一个多小时。
机上很安静。有人在看录像,有人闭着眼,不知道睡没睡着。
九十三比九十六。
骑士输了五场。
最后三分钟,比分还咬着。
骑士连着两个球没进,对面靠罚球把口子拉开。
到最后一分钟,差三分。
最后一分钟,球在勒布朗手里。
他冲进去。
被夹住。
传出来。
三分没进。
比赛结束。
汪德发坐在板凳上。
没有上场。
这样的时候,他连紧张都没地方用。
手放在膝盖上,跟着场上的节奏一紧一松。
整场他都在看对面的十号。
那人身高跟他差不多,跑得不快,可是每一个掩护都绕得干净。
他在本子上记了一句:借掩护的时候,先贴人,再找球。
终场哨响的那一刻,他比场上的五个人先低下了头。
更衣室里很安静。
有人把鞋脱下来。
有人盯着地板。
有人喝水。
没有人说“下一场”。
因为下一场三个字,在这种时候听起来有点像笑话。
大巴开出去以后,车里依旧安静。
大巴开上高速的时候,有人的手机响了一声,立刻被按掉了。
城市的灯从窗外滑过去,一格一格的。
他靠着玻璃。
达蒙坐在前面。
没有损他。
这反而让他觉得奇怪。
过了十分钟。
达蒙突然转过身。
“你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以为你睡着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刚才盯着窗户看了八分钟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数了?”
“我闲。”
达蒙转回去。
“连败的时候,时间过得特别慢。”
这一次没人笑。
但他嘴角还是动了一下。
三天后。
克利夫兰。
步行者来了。
中间隔了两天没有比赛,训练馆里的灯开得比平时早。
第一天练防守滑步,他做了四组,助教让他再做一组。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,做完了。做完以后,两条腿都在抖。
第二天练底角接球投,两侧各五十个。投到第四十个,胳膊开始不听使唤。他没停,投完了最后一个。天已经黑了。
助教把输球的录像剪成小段,一段一段放,放完一段,关灯,讲两句。
没有人打哈欠。
一百一十八比一百零五。
骑士赢了。
那天晚上,休斯像是把整个赛季攒的东西一次用了出来。
他一晚上不断冲进禁区。
身体撞开防守。
罚球。
再回来。
再冲。
汪德发坐在场边看了一整晚。
他第一次觉得,一个老兵真正扛住一场比赛的时候,不一定需要什么漂亮动作。
就是累了还在跑。
撞了还要起来。
被包夹以后知道什么时候把球交出去。
上半场他的投篮其实不好。
球在筐上转了半圈,又出来。
看台上有人叹气。
他往回跑,没抬头。
第三节,他还是往里冲。
他数不清休斯第四节从地板上爬起来几回。
每一回,起来的动作都比上一回慢。
起来以后,他还是往回跑。
第三节末,休斯又完成一次突破。
球馆里的声音一下子起来了。
达蒙在旁边说:
“看见没有?”
“什么?”
“这就是老兵。”
他看着场上。
“他今天拿多少分?”
“别数。”
达蒙说。
“你现在数这个没用。”
“那数什么?”
“数他什么时候喘。”
他看过去。
休斯站在罚球线上。
喘得很重。
但下一秒,球一出来,他又冲了。
一个暂停,休斯走回替补席,毛巾搭在肩上,没坐下。
助教凑过去说了两句,他点头。
哨声一响,他又是第一个走上场的。
他没说话。
第四节还剩四分多钟。
助教叫他。
“汪。”
他起身。
这次没有紧张。
五连败的这种球,替补席最边上的人,一般轮不到。
今天轮到了。
他上场先干的活,不是拿球。
防守端,他守着汀斯利。
汀斯利运球很低。
节奏慢。
突然加速。
汪德发横移。
那一下他退得比想的快。
横移是他这几年吃饭的东西,到了这儿,还能用。
没有完全挡住。
但提前卡住了突破线路。
汀斯利只能把球往外分。
骑士轮转过去。
等到进攻,球落到他手里。
他没停。
一步。
抬头。
看见防守人退了一步。
他没有投。
球给勒布朗。
自己往底角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