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拉斯的酒店，早上六点半。
汪德发被走廊里的声音吵醒了。
有人在争论早餐。
准确地说，是达蒙在争论早餐。
“我昨天问过了。”
达蒙站在走廊里，穿着训练服，一只手拿着房卡，另一只手指着酒店工作人员。
“你们说今天有热早餐。”
工作人员微笑着解释。
达蒙听了几句，转头看见汪德发从房间里出来。
“你来。”
汪德发愣了一下。
“干什么？”
“你会说英语。”
“我只会一点。”
“正好。”达蒙把房卡塞进他手里，“我也只会一点。咱俩加起来，差不多能凑出一个正常人。”
汪德发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说？”
“我已经说了。”
“说什么了？”
“我说，鸡蛋。”
汪德发低头看了眼房卡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给了我一张地图。”
酒店工作人员终于没忍住，笑了一下。
汪德发只好走过去，问清楚早餐的位置。
其实就在电梯旁边。
达蒙听完，脸上没有任何尴尬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早餐在哪儿？”
“我知道你会帮我问出来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跟人家争论？”
“为了给你创造一个发挥语言天赋的机会。”
汪德发把房卡还给他。
“你应该去参加选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什么都能解释成自己的优点。”
达蒙满意地点头。
“很好。你开始懂职业篮球了。”
早餐桌上，达蒙拿了两盘东西。
一盘鸡蛋，一盘培根。
汪德发端着自己的餐盘坐下，发现达蒙正把培根往鸡蛋下面塞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保温。”
“那是培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达蒙把盘子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们中国人不是讲究食物搭配吗？”
汪德发看了一眼。
“讲究。”
“那你看，鸡蛋和培根在一起。”
“这叫搭配？”
“至少它们现在都很不高兴。”
汪德发低头吃饭。
他发现跟达蒙一起吃早餐，有时候比训练还费脑子。
这趟客场的第一场在达拉斯。
那支球队有诺维茨基，也有德文·哈里斯。
汪德发在录像里看过哈里斯。
教练组给他的任务很简单：注意速度，不要轻易失去位置。
听上去很简单。
就像别人告诉你，冬天出门记得穿衣服。
问题是，知道自己应该穿衣服，不代表你能把所有冷风都挡住。
比赛开始后，他一直坐在替补席上。
勒布朗在场上组织进攻，大 Z 在篮下争位置。达拉斯不断变换防守，球转得很快。
汪德发盯着哈里斯。
对方接球时，先扫了一眼篮筐。
随后压低身体。
第一步出去，防守球员立刻跟着移动。
哈里斯却没有直冲篮下。
他把球往外带了半步，等防守人重新调整重心，再从另一边钻过去。
篮下得分。
汪德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。
他知道那不是单纯的快。
如果只是快，所有人都会追着球跑。
哈里斯厉害的地方，是让防守人以为自己已经跟上了。
然后再换一条路。
第四节，他终于被叫了起来。
骑士领先。
助教只交代了一句：“别丢位置。”
汪德发跑进场。
他先看哈里斯的脚。
对方运球过半场，突然向右压了一下。
汪德发没跟着球走。
他先退了半步，把通往篮下的路线挡住。
哈里斯停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。
汪德发看见他的肩膀开始转向。
他判断对方要往左。
于是提前横移。
判断是对的。
速度不够。
哈里斯还是从他身边挤了过去。
汪德发立刻回追，没去拍球，只把身体往篮下收，逼得哈里斯多绕了一步。
协防赶到。
哈里斯把球分出去。
外线出手。
偏了。
大 Z 抢下篮板。
汪德发跑回去时，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一口气。
刚才那个回合，他仍然没能真正跟住哈里斯。
但他没把整个防守位置都丢掉。
这不是成功。
至少不是完整的成功。
可跟圣诞大战相比，他已经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先做什么。
不是盯着哈里斯的背影追。
是让他想走的那条路，先变窄一点。
骑士最终赢下比赛。
回到更衣室，汪德发刚坐下，达蒙就把一瓶水递给他。
“听说你今天防得不错。”
汪德发接过水。
“谁说的？”
“我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看了？”
“我一直在看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在场下跟裁判说话吗？”
达蒙神情平静。
“我一边跟裁判说话，一边关注比赛。”
汪德发拧开瓶盖。
“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我问他为什么不吹。”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我不是裁判。”
汪德发喝了一口水。
“那你还说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