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五日,克利夫兰。
汪德发醒得很早。
窗外下着雪。
他躺在床上,看了眼时间,又把被子拉了上来。
今天有比赛。
对手是迈阿密热火。
达蒙昨天特意提醒过他,今天是圣诞大战,全美国都在看。
汪德发当时问了一句:“那我能多上场吗?”
达蒙说: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提醒我干什么?”
“让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多上场。”
汪德发当时就想明白了。
这个人平时看着像个职业球员。
一张嘴,职业素养就剩一半了。
他爬起来洗漱,把训练服叠好,塞进包里。
桌上的笔记本还摊着。
最后几行字是他前几天记的。
先防好第一步。
别急着抢。
看肩膀。
有些人投篮的时候,你贴上去也没用。
他看了一会儿,在下面添了一行。
韦德。
写完以后,他把本子合上。
没再加别的。
有些东西,写下来不代表就会了。
得挨过一次,才知道差在哪儿。
到了球馆,气氛果然不一样。
走廊里多了摄像机,工作人员抱着一箱箱东西来回跑。球场上方挂着圣诞装饰,连平时看着有些冷清的替补席,都被人摆了几只红色的小玩意儿。
汪德发看了一眼。
其中一只圣诞老人正咧着嘴,露出八颗白牙。
他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。
直到达蒙从后面走过来。
“看什么?”
“那个圣诞老人。”
“挺可爱吧?”
“有点像你。”
达蒙停住了。
他扭过头,认真看了看那只塑料圣诞老人。
又看了看汪德发。
“我今天不跟你说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得给自己留点圣诞精神。”
他说完,抱着球走了。
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那玩意儿至少有八颗牙。”
汪德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鞋。
忍住了。
不能笑。
今天要打韦德。
赛前热身的时候,韦德在另一侧投篮。
汪德发隔着半个球场看他。
那人投篮时很安静,接球,屈膝,出手。偶尔有人从旁边跑过去,他连头都不抬。
球进了。
他接下一个。
又进了。
热身结束前,韦德忽然加速冲向篮筐。
一步。
第二步。
整个人已经从防守球员旁边穿了过去。
落地后,他顺手把球抛给工作人员,转身往回走。
汪德发站在原地。
他不是第一次看韦德打球。
录像里看过,电视里看过,前几天还在本子上写过他的名字。
可隔着屏幕,速度是一个数字。
站在同一块地板上,速度才是另外一回事。
达蒙从旁边经过,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“别看了。”
汪德发收回目光。
“我在观察。”
“观察可以。”
达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你再这么盯下去,他待会儿要收你门票钱。”
汪德发说:“我没钱。”
“那你更应该珍惜现在。”
“珍惜什么?”
“免费挨打的机会。”
汪德发转过头。
达蒙已经跑远了。
这人打球的时候,嘴倒是从来不缺体力。
比赛在下午开始。
球馆坐满了人。
圣诞节的灯光打在场边,电视转播的摄像机不停移动。汪德发坐在替补席末端,把毛巾放在膝盖上。
主场的欢呼声比平时更响。
勒布朗在场上。
韦德也在场上。
两个人都没有因为这是圣诞节,就打算送对方一点礼物。
第一节打完,骑士没有拉开太大差距。
第二节中段,助教回头喊了一声。
“汪德发,准备。”
他把毛巾放下。
站起来。
先看了一眼记分牌,再看场上的人。
他的任务不复杂。
守住位置。
别犯错。
如果有机会,干净地把球交出去。
别让教练觉得,把他放上去比少打一人还麻烦。
他走到技术台旁边,等着死球。
裁判示意换人。
汪德发跑进场。
脚踩到木地板的那一刻,周围的声音忽然清楚起来。
鞋底摩擦声。
球落地的声音。
观众席有人喊勒布朗的名字。
还有一个声音,在他的右前方。
“德怀恩!”
韦德接到了球。
汪德发马上调整脚步。
他没有盯着球。
先看肩膀。
再看髋部。
最后看韦德右脚落地的位置。
他知道自己要防什么。
至少,他以为自己知道。
韦德压低身体。
汪德发往右侧挪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。
韦德的第一步已经从他身边穿了过去。
汪德发转身追。
鞋底在地板上擦出一声急响。
他追到了篮下,却只能看着韦德起跳。
球进了。
裁判的哨声没响。
汪德发站在底线附近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他没摊手,也没看裁判。
没有犯规。
也没有防住。
就是被过了。
干干净净。
韦德落地后往回跑,经过他身边时,甚至没有多看一眼。
汪德发慢慢走回去。
他刚才看见了韦德的肩膀,也判断了方向。
问题是,他看见的时候,对方已经走了。
知道门在哪儿,跟赶得上关门,是两回事。
骑士重新发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