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特兰的雨不是落下来的。
它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往空气里拧水。
汪德发走出酒店时,雨丝斜着打在脸上。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,低头看了一眼鞋面。
鞋湿了。
袜子大概也快了。
老纪撑着伞站在门口。
“快点。”
汪德发走过去。
“伞怎么这么小?”
“因为我只买了一把。”
“你可以再买一把。”
“可以。”老纪看着他,“你可以先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。”
汪德发钻进伞下。
两个人挤在一起。
走了几步,老纪把伞往自己这边偏了一点。
汪德发的半边肩膀立刻淋湿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在教你适应环境。”
“这环境是你制造的。”
“生活里有很多事,不是你喜欢就能改变的。”老纪说,“比如下雨,比如赛程,比如你工资还没涨。”
汪德发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你能不能先改变一下伞的方向?”
老纪把伞挪回去。
“悟性不错。进步很快。”
一月三十日,波特兰。
骑士对开拓者。
汪德发坐在替补席,膝盖上放着本子。
布兰登·罗伊拿球时,整个人显得不急。
他不是那种每次接球都要把防守人晃出半米的球员。
他会看。
看队友的位置,看防守人的重心,看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站稳了。
然后,他才做决定。
第一节,罗伊在弧顶接球。
骑士防守人没有给他直接突破的路线。
罗伊把球交给史蒂夫·布雷克,自己往侧翼走。布雷克再把球回给他时,阿尔德里奇已经在高位准备掩护。
罗伊借掩护切进去。
骑士的内线补防。
罗伊没有硬撞。
他把球分给顺下的阿尔德里奇。
两分。
整套进攻没有一个多余动作。
汪德发把这几步写进本子。
“他不急。”
旁边的达蒙瞄了一眼。
“你在写罗伊?”
“嗯。”
“写完记得写我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我也不急。”
汪德发抬头看他。
“你是不急着跑。”
达蒙把毛巾搭在肩上。
“这就是老将智慧。年轻人拿腿换时间,老将拿时间换腿。”
助教从他们身后经过。
“达蒙,你上去之后,先把回防跑完,再给年轻人讲哲学。”
达蒙立即站直。
“教练,我的哲学一直建立在回防完成的基础上。”
助教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的哲学最好跑快点。”
比赛打得很紧。
勒布朗不断冲击篮下。
罗伊和阿尔德里奇则靠耐心维持着开拓者的进攻。到了第四节,骑士的进攻停在一个不舒服的位置,勒布朗接管了比赛。
最后几分钟,他连续制造错位。
开拓者追得很凶。
汪德发在场下看着,手指压住本子的边缘。
他知道自己暂时改变不了比赛。
但他可以记住,比赛是怎么被改变的。
终场前,勒布朗在一次进攻中突破到篮下,把球放进。
开拓者最后的机会,没了。
终场比分。
骑士八十四比八十三战胜开拓者。
勒布朗三十七分,十四个篮板。
罗伊十六分,八次助攻。
阿尔德里奇十六分,九个篮板。
汪德发没有上场。
他把本子合上时,心里没有太多波动。
坐着也是工作。
前提是别把坐着当成休息。
第二天,西雅图。
超音速的球馆里,凯文·杜兰特站在底线附近练习投篮。
他身形修长,手臂很长,出手点高。球到了他的手里,防守人要面对的不只是投篮,还要面对一个难以覆盖的空间。
汪德发在热身时看了两眼。
达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越看越容易怀疑自己是不是少长了两截。”
汪德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。
“我没怀疑。”
“那你看自己的胳膊干什么?”
“确认它们也好用。”
达蒙认真地点头。
“很好。职业球员最重要的,就是接受自己目前的零件配置。”
汪德发没接话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杜兰特。
也不可能练成杜兰特。
他的第一步慢,身高一米八七,臂展也不可能忽然长出一大截。要是把每个长手长脚的球员都当成目标,最后只会练成一个什么都想要、什么都练不扎实的人。
可他能学对方怎么利用空间。
能学投篮之前的准备。
能学接球时,脚已经站在哪儿。
这才是他该带走的东西。
勒布朗没打。
骑士少了最稳定的进攻发起点。
比赛从一开始就变得不一样。
休斯承担了大量持球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