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悬蓄水池的水在头顶。
一整片暗绿色水面贴着穹顶缓慢流动,碎叶、壁吸螺与破损木板都悬在其中。队伍脚下反而是干燥的弧形池底,四条排水槽从高处垂落,像四根没有水的柱子。
地图标出的四个固定排水点就在柱底。
老四走到入口干台边,仰头看了一会儿,才想起将提灯放低。灯影却留在头顶,跟着水慢慢拉长。
一截断木从他们上方漂过,陈序下意识偏头。木头没有落,反倒随着暗流爬上更高的弧面。他站在原地,等它绕过石顶的缺口,才重新看向地图。
白瓷杯没急着展开工具。她往左挪两步,确认头顶那条亮线跟着移动,嘴角抬了一下。
“照片拍不出这个。”
白瓷杯将三个稳定点圈在一起:“这些够基础退水,也够续期。第四处是加测,完整测绘费在它上面。”
白瓷杯展开浮纹阵尺。尺上的四道蓝线只亮了三道,第四道不断偏移。
“西北排水点不固定。”她说,“每次头顶水层转向,它会向东移动半米到一米。”
陈序看了一眼脚下。干燥石面没有给出任何移动痕迹。
陈序提出位置:“先按三个确定点走。汽水继续用短枪,守白瓷杯右侧。老四在中央。胖头鱼看排水槽接口。我挡第一批怪。”
白瓷杯仍是当前指挥。陈序说完位置便停下,等她确认。
“照这个位置进。”白瓷杯说,“我负责启动顺序。任何一处水位和阵尺不一致,先报告,不自行改点。”
第一枚阵点落下,头顶水面起了一圈波纹。
壁吸螺从穹顶脱落。
它们没有直接砸人,而是缩壳撞向排水槽。陈序用盾面偏开两只,第三只擦过盾沿,重重砸在第一处接口上。胖头鱼扑过去检查:“外壳没裂,扣环松了。我能继续用,但再撞一次就得停。”
“汽水守第一处接口。”白瓷杯说,“不要追落下来的怪。”
第二枚阵点亮起。三条固定排水槽同时发出低鸣,西北那条却向上收缩。地图上的第四点仍停在原位,浮纹阵尺的白线已经向东滑出七十厘米。
白瓷杯没有立刻落第三枚阵点。
第一轮读数混入她落脚时的晃动,不能直接用于复合阵线。她以池壁刻线作参照,重测一次。
头顶水面开始下沉。
“水离我们近了。”老四说,“再降两米,治疗视线会被悬浮杂物挡住。”
“再测一次。第三点先不锁,留退路。”白瓷杯回答。
第一个排水窗口在她等待时出现。四条水槽同时亮了不到三秒,随后西北槽再次熄灭。
胖头鱼抬头:“刚才可以开。”
“第四点不确定。”
“三个点能先排,拿不到完整记录。”
白瓷杯没有争辩。她看见第一次窗口消失,也看见地图仍把错误位置标成绿色。第二次读数与第一次不同,提前落点就会把阵线留在错位的槽下。她宁愿少拿这一轮,也不能用已经摇过一次的读数让全队承压。
第一处接口忽然喷出一股细水。汽水用枪尾挑开一只吸住铜环的壁吸螺。螺壳脱离,排水槽忽然向左摆了半尺,夹住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枪尾。
“别拔。”胖头鱼蹲到接口旁,“现在硬拔,枪和扣环至少坏一个。”
头顶又落下两只壁吸螺。陈序没有离开正面,只转动盾沿把第一只送向池壁。第二只越过他,白瓷杯向后移阵尺,脚却踩到从接口渗出的薄水。她滑了半步,尺上的移动点跟着晃出一条长线。
老四没有替她解释读数,只伸手扶住她的手腕:“这是你在动,还是点在动?”
白瓷杯等脚下站稳,重新对齐池壁刻线。白线仍在东西之间往复。
“点在动。”她说。
胖头鱼用一块退役接口盖板垫住扣环,汽水才把枪慢慢旋出来。枪没有坏,盖板却被压出一道凹痕。那是他从临时维修架上拆下来的垫片,不是可用模块。
“我没看到槽也会转。”汽水说。
“先活着出去再算。”胖头鱼把变形盖板塞回布袋,“能当垫片的只剩一块,不能再这么用。”
这不到十秒的耽搁让头顶水面又降下一截。漂在水里的破木板已经能从他们头上擦过,老四不得不弯腰躲开。陈序的盾只能拦住落下来的东西,挡不住整片水继续靠近。
水层继续下压。
一条晶须鳗从头顶水中垂下,长须先缠住汽水的短枪。汽水没有切换长枪,松开右手,让枪杆顺着缠绕方向转了半圈,再用左臂夹住。晶须划过护腕,麻痹感沿手肘上窜。
“右手握不紧。”他报告,“我还能守接口。”
“汽水退离导电水,老四接伤;胖头鱼替一次接口。陈序去西北,挡住鳗。”白瓷杯说。
她用阵尺重新读取第四点。白线没有停,而是在东西两个位置之间往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