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轮转起来时，夜市还没来得及开火。
卖面的摊主先把冷锅往灶上推，水工已经从桥头跑过去，提醒第一轮水浑，等冲过旧管再接。罗篙站在闸边按顺序发水。有人远远叫好，他正低头看水尺，抬手应了一下，又去拧下一道阀。
第十九组在栏杆边等了片刻。第一股灰水过去，第二股带着冷气落进沟里。下城窗户接连打开，有人喊可以烧饭，有人还在找自家的桶。
汽水扶着枪坐下，夹板露在裤腿外。
“我们有钱吃点热的吧？”
胖头鱼打开到账单：“有。”
“你居然不先说维修。”
“维修已经预约。你想让我再说一遍？”
老四替他点了一碗有鱼的面。
煎鱼放上面时，碗沿还在冒热气。汽水拿筷子夹，伤腿碰到桌脚，碗差点翻了。陈序伸手扶住，自己那碗反倒被他袖口扫歪，半勺汤泼上刚取下的盾。
五个人一时都没动。
胖头鱼低头看着三道导流槽。鱼汤沿最外一道流到地上，半根葱花卡在槽口。
“这回好修。”他说。
老四先笑，笑得没拿稳筷子。汽水想忍，低下头反而呛了一声，连白瓷杯也把脸转到河那边，肩膀还在抖。
陈序抽出卡住的葱花，放到空碟里。筷子终于到手，他尝了一口面。汤还烫，进水以后一阵阵发冷的手指，被碗壁慢慢暖了回来。
五个人付钱吃饭，摊主认出水务司的封条，额外端来一盘刚炸好的藕片。
另外一张桌上，定潮队也坐了下来。逐浪的手臂固定着，小满只许他用另一只手端碗。青栈将弓靠在墙边，先把自己指头浸进温水。
汽水拿起一片藕，隔桌问她断扣那一箭有没有录像。
“有。”
“单人那段，能给我吗？”
“你已经在画面里了。”
“那算两人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把可公开的片段发过来，没有附自己的私人视角。
片段开始播放，逐浪的右手还托在定位柄下，画面里闪过青栈射向旧座的箭。汽水将声音调低，没有把自己的那一枪拖回去连看。他等最后一截兽尾退进墙后，才把片段存下，给对桌抬了抬碗。
青栈拿自己的碗沿碰了下桌面。
水轮的阴影从两张桌间慢慢扫过。胖头鱼吃完最后一口鱼肉，往椅背上靠，半天没起身。
维修铺的取件提醒亮了，他改成明早。左手还裹着固定布，今晚去了也没法跟着拆。他用右手慢慢转碗，碗里最后一点清汤映着水轮，轮影从缺口边滑了过去。
老四打开拍摄框，先把任务封条从桌沿收起，只留下空碗、旧盾和几把靠着墙的武器。
“拍一张，自己留。陈序，你抬头。”
胖头鱼将椅子朝河边拖了一点，给被自己挡住的白瓷杯让出位置。陈序正低头拿葱花那只碟，听见她说好了才抬眼，第一张只拍到半张脸。
老四没有删，等他坐好又拍一张。
白瓷杯看见背景里高渠拐过屋顶的那段，问能不能从上面走。摊主指着对岸台阶，说货盘道外侧有一段带护栏的步道，站在那儿能看见外渠水灯。
“今天不开了，水工还在测。”
她把位置记在私人图上。汽水探头看了一眼，指给她另一侧更近的楼梯，又添了个转弯。
“别走里面，我搬货时绕错过。”
翌日上午，五个人在维修铺等取件。陈序先收到了水务司的维护单。
【西支渠及深层外缘维护资格：第十九组。】
【首次周期：下周一起三十日。每周两个固定时段，按实际完成项目结算。】
北主渠那行仍是定潮队。第十九组的名字落在新验收出的深层外缘，后面列着维护项目、允许勘测的区域和可出售的产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