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鬃獠把半截木车推下坡时，舞王正蹲在一块白石旁边系鞋带。
轰响隔着树林传过来，她手指一顿，先把松开的活结收紧，再提起祷铃。老四已经站到石坡另一边，见她抬头，指了指两人之间那棵歪树。
“到这儿交给你。再过去我追不上。”
舞王朝树后的空地走了几步。枝叶挡着，她只能看见老四的肩，往左横移以后，树根又占掉半个落脚处。她用鞋尖拨开碎枝，重新选了一块地方。
“树右边，别贴树根。我得站住。”
陈序记下这个位置，绕到土坡上端。
委托要清掉的就是下面那头东西。三十级，一万二千生命，裂开的鬃毛沿背脊竖成两排，肩头的旧伤结着黑痂。它占了货队原来的卸货坪，附近没有能容八个人一起躲进去的屋子。坡下两辆破车也不能当墙用，刚才那一下，已经替他们试出了结实程度。
白瓷杯从右侧沟沿回来，裤腿挂满草刺。
“右边能走到它后面，但只能两个人。龙哥跟我。汽水留你这边。”
陈序望了眼那条沟。出口离自己十四五米，出了事，他赶过去不如白瓷杯自己退得快。
“你定撤回的位置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，拎着阵尺回沟边，把龙哥叫了过去。
胖头鱼把备用绳放在坡顶，没往破车上加支架。那东西已经歪了，再拿共同的钱替它续命，不如给伤员留条上坡的路。他抡锤敲掉两根翘起的旧钉，将工具收回腰侧。
春风的第一箭从陈序肩外飞过去。
箭扎进裂鬃獠背部，没到预想的颈侧。怪物猛然抬头，嘴里还咬着一截沾泥的皮带。陈序踏上空地，盾向前送了一寸，等它肩膀压低才撤脚。
冲撞擦着盾缘过去。他整条左臂往外一扯，导流槽上的亮纹断掉一截，人顺势侧转两步才站住。土被犁开，飞到汽水膝头。
枪尖已经从怪物侧面扎了进去。
汽水这一枪压得很深，拔的时候慢了一点，裂鬃獠掉头回咬，他只来得及拿枪杆撑住下颌。枪身弯得发颤，陈序撞进它前爪外侧，替他挤出退枪的位置。
“浅一点！”
“知道，皮比那几只厚。”
汽水抽枪，后腿仍让爪尖带了一下。老四边移边接住他的血线，没追着补满，手指指向歪树右边。
他跑过去时，舞王的静息祷言刚刚接上。温光停在受伤的小腿上，汽水站了一会儿，还伸头看战圈。
“别动。我就差这几秒。”
“我看着呢。”
“你脚已经迈出去了。”
汽水收脚，老老实实等她放下铃才跑回去。
右边忽然传来一声短喊。龙哥在沟口露了头，刀锋刺中后腿，拔出来却被垂下的鬃毛挡了视线。他没补第二刀，往白瓷杯脚边退。裂鬃獠横转追他，前脚踩进迟滞阵边缘，白瓷杯已经带着他从沟口另一端绕开。
陈序本来抬起了盾，见她手势，停在原处，只叫汽水往侧面拉。
那头东西追到沟沿，发现前方两个目标都隔着一段不好跨的碎石，再回头时，汽水的枪又到了。
第一轮打完，怪物血条只下去一小截。春风装了第五支箭，肩膀开始往下沉。他把弩托压回肩窝，等陈序走过准星才扣扳机。箭中前腿外缘，裂鬃獠短暂偏了一步，仍然把陈序撞到了斜坡上。
“没断住。”春风立刻说。
陈序靴底蹭着土，借坡退开。庇护印记在他胸前亮了一下，挡住随后擦来的爪尖便碎了。舞王没有再抬第二枚，冷却还在走；老四从坡背现身，把人往上带。
坡下这段空位由汽水接了半轮。
他没硬碰冲撞，绕破车走，枪锋专挑转身时露出来的肋侧。木车轰地又碎一块，胖头鱼在坡顶看得直吸气。
“好险，差点真给它钉上。”
“你别替车心疼！”汽水喊。
“我心疼钉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