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窗举盾的时候,陈序以为她会往左。
干船坞的窄角就在前面。右侧是长着盐霜的石壁,左侧落下去半人高,底下积着退潮后没流干的水。泥甲蟹伏在一堆断木后,钳子先探出来,接着露出压得很低的背壳。
陈序已经侧过肩,给南窗留了一条贴墙退路。
她没退。
木框铁盾的下沿磕到石板,她两只脚前后撑开,钳击砸在盾上,发出一声短而闷的响。陈序刚抬起来的盾停在半空,南窗的肩膀正占着他想进入的位置。
“往外带。”他提醒。
“带不了。”
她说得很快,不像争辩。第二下冲击随即压来,盾后传出皮带绷紧的声音。陈序退了半步,换到她右后方,用盾缘抵住侧探的钳尖,让力量擦向墙面。
铁刮着石头,刺得牙根发酸。
汽水从他们身后探枪,枪尖没找甲背,顺着抬起的前足往根部送。泥甲蟹缩足,整个身子横着移开,南窗这才把盾从地上提起来。
“我不会你那个。”她喘着气说。
陈序点头,想说没关系,话到嘴边又收住了。
他刚才根本没问她会什么。
这份短单由五个人做。白瓷杯在后面看路线,胡老板负责样箱与工具,汽水出枪,两个护卫交替守窄角;春风与老四稍晚参与另一份已经排好的活,没有为了新委托被临时拉来。南窗的报酬按完成的时段付,她没有加入他们的共同分成。
路线第一段只有两只蟹。生态图册写得清楚,这东西喜欢积在废木底下的腐殖物,钳子厉害,背上那层泥壳也硬。人绕开,它们未必追;非要把样箱从巢边搬走,就必须先把近处清干净。
第一只被逼退到宽处以后,汽水的长枪有了回收空间。陈序守住它前面的石缝,让南窗退到后边看清自己的位置。白瓷杯只用两点拉出一段减速区,没有把剩下那枚也丢进泥里。
几轮普通攻防后,蟹伏了下去。
汽水抽出枪,先看看锁扣,又朝南窗的盾瞥了一眼。
“你那一下挺稳。”
“稳是因为挪不动。”
汽水一怔,笑了,承认自己也有这种时候。白瓷杯蹲下取回载体,用布擦去底面的泥,忽然问南窗,如果只让她守住半个人宽的位置,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后退。
南窗认真试了一次。
收盾,后脚撤,前脚跟上。
她退得不快,宽盾容易挂墙。再来一次,陈序没有提前给她让那条自己习惯走的斜线,而是把盾举在外侧,等她把重心收回来。
两个人终于没有撞在一起。
“我看见你肩膀转了再进。”陈序说。
南窗又做一遍。这回只慢了半拍,盾缘便顺利从他身前擦过去。
胡老板抱着空样箱站在后面,本来想催,见他们还在试,便把箱子放下。他用一小截粗绳在墙根标出容易绊脚的石头,没有把绳横过通路。
“箱子过这里要转。”他说,“盾也一样。”
继续往前时,南窗主动问陈序以前是不是一直和这几个人打。
他说打了不短一段时间。她便有些明白了:他们叫一声左边,汽水就知道从哪根石柱绕;她听见左边,还得先确认是谁的左边。
陈序回头看了一眼刚走过的窄角。自己标图时用了面向入口的方向,实际进入以后,人已经转了两次身。
“之后按石壁和水侧说。”他改口,“不让你猜我朝哪。”
南窗应了一声,走出几步又说,之前那队嫌她总问,后来她就不问,等看到别人动了再跟。越等越慢,对方更觉得她不行。
她说完有点后悔,像是在给自己先找借口,立即补一句今天没想拖。
陈序没急着保证谁都不会嫌她。他让她在下一个转角先选站位,然后告诉自己需要哪边有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