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序还是往北迈了一步。白瓷杯挡在通路外沿,手里阵尺握得太紧,指节泛白。
“西组先清出去。你绕过去也不能把门抬起来。”
怪物撞上石门,门闩发出一声低响。它没有因此失去攻击目标,转过来又朝最近的胡老板逼近。陈序只得回身,把护卫标记放到胡老板身上,盾面稍侧,逼它往空一些的外角走。
这次他们没有再抢样箱。
胡老板拆掉能带的工具,割断卡在箱脚下的系绳。汽水按枪,收枪,再按,声音比平时少了许多。他们一点点把怪物逼开,白瓷杯用最后一段减速接住退路,老四在稳定视线里给陈序做了短治疗。
样箱连同封好的西样留在门前。
东组先到了北侧安全台。南窗右臂有钝挫伤,舞王已经检查,没有骨折,暂时不能稳稳举盾。拾穗的指尖擦破了两处,春风损了几支没法回收的箭。龙哥肩后沾着一片泥,在高阶边缘抠得怎么也抠不干净。
在陈序还没上来的那半分钟,拾穗一直站在阶口。
她原本负责封样,最后离开的手指还保持着扣锁的姿势。样箱跌回石面时,盖角碰到她指尖,破的口子不大,血却滴在了封签编号上。她从包里取布按住,看着那条已经走完的路,仍有点想不明白,怎么只差一下就变成了完全不能交。
龙哥想说至少都没事,话刚出口一半便停住。
南窗坐在阶边,呼吸不顺,显然不是“没事”。舞王先给她做了短恢复,再问伤处,手势让其他人退开一点,别围在肩后影响她转身。
“要不要找别人帮忙抬箱?”龙哥问。
拾穗摇头。她知道验收要求,知道封签破了,也知道水已经进了取样口,不能叫另一队替他们把同一件无效的东西抬出来,再假装工作只差运输。
“先看人。”她说。
南窗听见了,低头看着自己右手。能动,痛,不像断。她按舞王说的慢慢伸开,忽然有些后怕:刚才若顺着箱子拉回去,第一钳接到的就不会只是盾边。
她没有后悔松手,只是很生气。
那份图上,每个人都说得那么清楚,她也确实照着走了。现在安全坐着,她仍想知道门口为什么会突然空出来。
陈序赶到的时候,南窗正用左手解盾带。
“我来。”他说。
她松开手,让他解,没说没事。
皮带勒在受力处,陈序放慢动作,一点点把扣环退出。盾一落地,南窗的肩膀才真正塌下来。她看着高台下升起的水,问了一句:“你刚才是去拿箱了吗?”
“先去接汽水。然后想连箱一起保。”
“我们听见你喊不要箱。”
陈序点头。
他知道她为什么问。说出来的决定和身体做出的决定,隔了很短的一点时间,那一点已经足够让别人失去原来答应过的回路。
薇芮在安全台清点人数。没有人死亡,也没有人失踪,基础勘察工时可以按实付。两只合规样本没带回,扩区考察未通过。她把任务状态改掉,告诉他们下一轮需要重新预约。
东边,长汀的队伍正沿外路回来。
他们的箱子绑在两根担杆之间,走得不快,前后各有人换手。掌灯远远看见这边,抬手问需不需要额外治疗。老四回已经接住,他便点头,继续去交样。
没有人过来嘲笑。
汽水看着那只被自己嫌慢的箱子过了台阶,低头拧开药瓶。他喝得太急,呛了一下,老四拍他的背,让他别把药也喝成冲刺。
陈序坐到南窗旁边。白瓷杯隔着几步站着,把失败记录存好,没有删除那张大家都看过的图。
水漫过了门下那条近路。
这一次他们都在高处。该拿回来的东西,还在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