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接触这条支线,是为了无定界接下来几个月的开销。
公会成立以后,仓库、公共工具和有人使用的练习场都开始按日收钱。十二个人不可能天天同进同出,若只靠五个人一趟趟打材料,再把收入填进所有人的共同需求,撑不了多久。胡老板筛了几份公开委托,最后把这条路的勘测邀请放上了桌。
铸汀到霜关,十八公里。
恢复旧货运支线,做一次有时限的联运验证,再决定谁参与后续经营。基础报酬够付工程成本,若按约完成,还能获得九十日独家试运营的选择权。
听起来像一桩他们终于做得起的生意。
铜轨在约好的时间抵达。他没有先问车为什么没卸,而是沿黄线走了一遍,低头看箱角那道擦痕,又去看吊位记录。
“里面是预装制动器,压坏箱角不一定伤主体。”他说,“但封签裂了就要开箱复验。停得对,租费仍得付。”
“知道。”陈序说。
铜轨叫来货场记账员,把这次中止归到试装勘验项下。那页单子还没有写无定界的承包签字,他们现在可以收回个人工具,带着已经付掉的路费回去。
胡老板把三张表沿空车边缘摆开。
炉心规格,帝国规格,旧线路维修规格。
铜轨依次看过,问:“得换多少?”
“现在说不了。”胡老板说,“先把一组拆开。能做桥接件还是必须整段更换,价差很大。”
“最晚明天下午给范围。我在霜关还留了一个接货时窗,不能只等你们。”
陈序听见“还留了”三个字,问是不是还有别人。
“有。灰桥签了另一组时窗。他们做过山地短线,不一定愿意接你们这段,也不会因为你们来了就退出。”铜轨将一份公开排班转给他们,“你们没签之前,我会继续找人。签了以后,也按上面约定处理迟误。”
老四在后面清点刚用过的绷带。不是治疗用的那种,是胡老板缠工具防滑的布条;她把混放的两包分开,听到这里,手上停了停。
“所以现在知道的,是有钱拿,有人抢位置,还有东西装不上。”
“还有十八公里没走。”白瓷杯说。
汽水将长枪抵在肩上,望向装卸场北边。两条铁轨没入坡地,坡顶之后只看得见山,风从那个方向吹来,比镇里冷得多。
“总比给我看十页都能装上的图,去了再说不行强。”
陈序看了他一眼,重新翻开那份时间表。周六下午他们有一段全员可用的时间,可以进线勘测。他今天七点四十分必须退出,回现实做夜间测试,没法留下陪胡老板把所有东西拆完。
他把这句话直接说了。
“剩下我跟他看。”白瓷杯说,“我今晚约的分析单已经交了。九点前结束,不通宵。”
“我也留一会儿。”老四把治疗包扣回腰间,“但你们先把箱子落在指定垫块上。再吊着聊,它租钱比我快。”
重新申请的临时落箱位在另一头。货物不能卸上列车,只能落到地面隔离区,等待重新起吊。陈序与汽水绕过去放好垫木,胡老板用绳尺核过高度,才向工人挥手。
木箱稳稳落下时,夕阳正照在那几道铁带上。
陈序最后验了一遍箱角,蜡印完整,擦痕在旁边。他拍下照片,放进公共记录,标题写“到货原状”,没有写“问题已解决”。
胡老板已经将联邦轴套拆成两片。帝国环放在左手,旧连接轴放在右手,他依次套进去,又依次抽出来,动作渐渐慢了。
白瓷杯拿笔在三张表之间画了两条线,线头碰不到一起。
“尺寸不是差得最多的。”她说。
米菈把手指按在其中一份表格下方,一处被折角遮住的注释露了出来。
持续运行时长,十分钟。
另外一张表上,相同一栏写的是两次制动之间的间隔。
胡老板没再拧那个环。
“这个账,”他低声说,“得把车跑热了再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