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熟到工作棚时，胡老板正在锯自己的第一件样品。
锯齿咬进金属，声音尖得汽水皱起眉。他原本举着枪靠在门口练收势，听了几下，索性走到外面。
“这还是昨天那个？”陈序问。
胡老板点头，手没停。锯线划过外壳一侧，露出里面被顶弯的导向销。
“外面能合上，里面动到底碰壁。是我自己留的位置错了。”
陈序看过前一天的照片，样件装上去时很漂亮，所有孔都对齐。他伸手拿起照片旁的草图，找到同一处位置。图上那道线被胡老板画得很深，深到几乎遮住了原来尺寸。
“为什么直接锯了？不能留着改？”
“留着容易觉得再磨一点还能用。这里受力，磨薄了省的是现在，赔的是后面。”
胡老板把锯下来的半块外壳推到桌子中间，示意新来的人看。
半熟的工具带扣得很整齐。他个子不显眼，背着一卷自己的检修布，先自报了昵称，再把付酬合作的确认页交过来。纸上没有公会申请，只有普通换件、检查和记录几项。
“我做得没你快。”他说，“你要赶时间，先说。”
“要快我就自己做了。”胡老板把那根弯销递给他，“现在要知道别人能不能做。”
半熟接过，先找图纸上的零件号。图上没有，只有“此处避开”四个字。他抬头问避开多少，胡老板顺口报了一个值，话出口又停住。
“等下，我量。”
陈序替他扶稳工作台。新买的折叠台已垫平，三个工具位各放着夹具、量规和待用的扳手，拿取时不必再从一堆铁里找。半熟看见那只浅盘，便将自己暂时不用的工具也放到对应轮廓上。
样件切开以后，问题比外面看见的更清楚。
联邦轴套的止口占了一段空间，帝国连接环又往里多伸了半圈。胡老板画外壳时，各自留了余量，却把两处余量算成可以共用。空转一两圈没事，推到行程尽头，导向销就先撞上内壁。
米菈用手指弹了一下弯销。
“这根回不了原尺寸。换。”
“只有这一根做好的。”胡老板说。
“所以先拆出来量。你要让它继续藏在里面，下一根还是这个尺寸。”
汽水从外面回来，正好听见，问今天是不是只能收工。
胡老板没答收不收。他把库存单拉出来，找出还有的普通材料，又对了一遍下料图。重做能赶上今天的检具测试，但得放弃原本计划的第二套外壳；余下材料要留给下次修改，不能全切成同样的错件。
陈序看见他在第二套后面写“暂缓”。
这一笔落下，桌上的新方案就只剩一件可用。
没有备用。
半熟把锯开的旧件擦净，按剖面朝上放好，问能不能留作对照。
“坏的还留？”汽水说。
“这个一看就知道为什么不能用。”半熟用指尖划到弯销位置，“图上没那么容易看。”
胡老板取出一只空盒，将旧件放进去，盒盖上写明“错误样，不装车”。他写完又加了一道红线，免得忙起来有人只看形状拿错。
陈序抱着盒子放上货架，正好与整齐的新料并排。好件坏件都摆着，棚里反而比前几天更像一个真正能开工的地方。
新导向销磨好时，白瓷杯和折页回来了。
她们补完了回声切口内侧两处测点。白瓷杯先让折页核原始记录，再将已经通过验收的测绘成果提交。胡老板的样件拆解与改图也收到工坊阶段确认，两人的经验条先后跨过了四十级。
汽水第一时间抬头。
“你俩先走了？”
“你不在旁边敲枪杆，也许我还能早一点。”胡老板说。
升级没有替他把手里的油抹掉。他用布擦了两遍，才打开新的职业申请页。第二次进修的入口已亮，所需材料除了等级，还有实体结构、拆装记录和协作执行的实证。
米菈看过，只点了最下面那一项。
“今天这个还不能填。”
半熟正对着新图准备拆装。
第一次开始得很顺。他先卸外壳螺钉，按编号放进盘里，准备提开上盖时，却发现里面还有一根压住的销。他下意识去拿短柄工具，胡老板已经伸手。
“从这里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