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晚上七点二十三分，陈序把一份还没读完的图纸关掉了。
现实的饭刚热好。碗边很烫，中间却仍有一处凉，他拿筷子拨开，重新放回去。终端上，胡老板发来的样件照片亮了一下，下面跟着一句：接口留量改了，等我再量。
陈序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
若等他再量，就得等上八点以后。
他回“今晚我不在，完工按表留记录”，把手机放到桌子另一端，去拿自己的工作设备。
安衡的夜间测试要从八点持续到零点，一周五班。测试程序不会因为他刚接了公会委托就少跑一轮，房贷也不会把一条尚未通行的游戏货运线当成收入。
七点三十五分，沈书瑶的视频拨过来。
她那边窗帘只拉了一半，桌面摆着一杯水，屏幕光落在镜片上。陈序刚把饭端到桌前，听她问有没有吃，便将碗往镜头前举了一下。
“举起来不算吃过。”
陈序放下碗，夹了一口：“验收。”
沈书瑶低头笑了笑，继续看手边的文件。他们没有马上聊游戏，她问临海有没有下雨，他说还没，衣服晾在窗外，准备工作前收。
她那边已经下起来了。
雨点敲在水庭市的窗沿，隔着视频像一阵很轻的杂音。陈序听了一会儿，忽然很想过去坐在那张桌子对面，哪怕她继续看自己的东西，他只负责把碗洗掉。
“这周哪天有空？”他问。
沈书瑶抬起头：“见面？”
“嗯。我两个休息日晚间都留出来了，周末白天也有空。但路上时间得算。”
她翻开日历，把周六下午那场已有的联试准备标出来，又点开周二晚上的一项分析复核。
“这一单临时多了一轮现场沟通。我原来想周二早点结束，现在不一定。”
陈序第一反应是问能不能挪，话到嘴边，换成了：“你想接吗？”
“想。对方拿的是实际队伍素材，肯给我看失败回放，能做的东西比纯看结果多。”
“那等你排好。”
“也不能总等。我周五晚给你明确答复，要是这周见不了，我们就定下一次。你别先买票。”
陈序点头，去盛了半碗汤。回来时，沈书瑶正对着一条标注皱眉，手指在桌边划过两个位置，像在给看不见的队员重新排路线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交给我的是剪过的版本。有一段队员离开视野的时间，被剪没了。他们觉得那段没有有效操作。”
“恰好要看为什么走出去。”
“嗯。”她给委托方发回补充素材需求，没替他们猜完，“少这一段，我不能写是指挥错误还是执行错误。”
她说话时已经转回工作语气。陈序看着她，想起游戏里那些被她留下的失败方案。他有时候仍会替她累，想把眼前能挪开的事都挪开；但她现在专注的样子，并不需要他替她把工作关掉。
“你呢，吃什么？”陈序问。
沈书瑶把镜头向旁边转了一点，露出一只已经空了大半的餐盒。陈序看见那份菜，想起上次她说过这家偏咸，问怎么还买。
“近。今天不想再挑。”
他差点顺着说以后自己来做，话停在舌尖。隔着两座城市，这句说起来太容易了。
“我今天也没挑。”他将碗边那块热过头的菜指给她看，“它从昨天开始等我。”
沈书瑶笑出了声，让他快吃。陈序低头扒了几口饭，她也把餐盒里的最后一点吃完，各自安静了片刻。屏幕那头有人陪着，不用一直找话说，桌边便不显得那么空。
七点五十二分，两人结束通话。
陈序收进窗外的衣服，将空碗放到水槽，按时进入测试。
这晚有一项界面回退出现了异常。
第一次操作正常，连续退回两层，再重新选择，提示就比实际状态早亮了一次。测试脚本给了绿色结果，陈序照固定条件重做一遍，仍能复现。
他将录像截成完整过程，写清触发步骤，没有只交一张出错的截图。到下一轮休息间隔，同组的人发来一句“看到了，已转复核”，他才把这一项移出待办。
工作和游戏偶尔会遇见相似的问题：一个地方显示完成，另一个地方还没有动完。可他没有把眼前的测试当成游戏灵感笔记，记录归记录，合同要求的下一轮还得做。
十点多，手机在外面震了两下。
陈序没有摘设备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