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大家可能在等某个决定，也知道真正需要他确认的事可以等到下班。事前约好的紧急退出渠道没有响，普通消息便留在普通消息里。
同一时刻，榕州的胡志成在厨房开了火。
锅里是前一天剩的饭，他添一点水，盖上锅盖。租处的排风扇有点响，他站在旁边拨通妻子的电话，接通后先把火调小，免得只听见锅里的声音。
妻子在铸山，刚结束自己的工作。两人先核一份原公司留存的材料，文件少了一页，她问他还能不能找到。
“能，纸的还在柜子里。我明天扫描给你。”
“别明天一忙又忘。”
“我现在设提醒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阵，又问他最近做什么。
胡志成说到游戏里的支线，原本想把总报酬说出来，顿了顿，先说是公会共同承包，他管机械件，预付款要拿去付材料和工时。
“不是收到就能花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预付款是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你知道。”他摸摸后颈，自己笑了一声，“我是怕自己说顺嘴了。”
妻子没跟着笑，问他原来答应的一笔员工补偿有没有排期。他翻开自己的现实账本，报出已经留好的日期，没有用游戏里还没挣到的钱填进去。
锅盖开始轻轻跳。
妻子听见声音，叫他先看锅。他掀开盖子，一股热气扑到脸上，饭没有焦，只是水放少了。他又添了一点。
“你吃了没有？”他问。
“吃过了。”
两个人都没继续谈什么时候回去。末了，妻子提醒那页材料扫描时别漏背面，他说好，记下“正反面”，挂断电话。
饭盛出来，他在桌旁坐了一会儿，才拿起筷子。
项目的图纸还开在手机上。他没再看，先把这顿吃完。
零点过后，陈序退出工作。
群里已经多了十几条记录。胡老板量完了冷态外壳；折页补回了回声切口此前留白的短段，注明是校车以后重新测的；白瓷杯没有在线，她自己的复核还没结束。龙哥将搬到检修棚的箱子拍了照，特意拍清楚底下垫着木头，没让它直接坐在湿地上。
最后一条是老四发的：“都收了，别半夜进来抽查。”
陈序已经把手移到图纸上，看到这句，停了下来。
他先看是否有待他确认的标记。
没有。
于是他只回了“收到，明天下午看”，去洗碗。
第二天傍晚，陈序进到工作棚，发现工具位置变了。
原先都堆在胡老板手边的量规与扳手，被分开放进几个浅盘。盘底垫着纸，画了轮廓，东西拿走以后，能看出缺了哪件。图纸钉在离地高些的板上，旁边还留着一处空白。
“谁弄的？”陈序问。
“龙哥搬箱子，把我找了半天的内规压底下了。”胡老板说，“我俩研究以后，决定找个谁都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龙哥在门口咳了一声：“你那是找了半天吗？你骂了半天，我听了半天。”
胡老板没理他，把待选检修人手的资料递给陈序。一个三十七级随军匠师，昵称半熟，能接普通换件，按工时付，不保证跟全程。
资料后附着对方发来的问题：图纸有没有版本号？遇到和图不一致的情况，停哪一项，找谁确认？
陈序看完，抬头望向那块仍空着的板。
“他问得对。写上。”
胡老板拿起笔，写到异常处理时顿了一下。许多动作他自己做惯了，手摸一下，耳朵听一声，便知道该先松哪颗螺钉。真要留给一个没跟着试过的人，就有一大截不能只靠“照着做”。
陈序伸手要替他补，胡老板却把纸移开半寸。
“你写的也是你理解的。等他来，让他试一遍。”
棚外响起到站铃。
这一次陈序没有接过那支笔。他把折页昨日完成的图纸归好，去看今天需要自己压住的那根侧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