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风穿过停尸房高窗,吹得案头卷册簌簌作响。温指将短刃稳妥放进匣内,指尖触到冰冷铁器。那股腥苦药味,依旧萦绕鼻尖。
赵明诚没有打断她。他清楚这味药对温指的分量,方才那一瞬停顿,胜过千言供词。他暗自记下:本案的药味,牵扯着她尘封已久的往事。
她起身,没有立刻离开,双手捧住证物匣,再次看了一眼封蜡印鉴。
“佥事。”她忽然低声发问,“您动身前来雍州之前,可曾查阅此地历年积压旧案?”
“看过案卷总目。”赵明诚答道。
温指沉默片刻,垂眸望着手中木匣,似在权衡,良久才开口:“我夫——”她骤然停住,改口,“我从前翻阅旧档,也曾见过这一味药。那案子同样是粮仓亏空,同样有人顶罪。”
赵明诚脚步一顿,看向她。
“你的意思是,这药渍并非只出现在这一桩案子?”
“我不敢断定。”温指轻轻摇头,“那份卷宗残缺,页码错乱,像是被人抽走数页。全貌记不清,唯独记住了这股药味。”她把证物匣抱紧几分,“等此案了结,我想重新翻查那卷旧档。”
赵明诚没有答话,看着温指捧着木匣走到停尸房门口,冷光自门缝洒落,映在她侧脸。
他没有紧随其后。方才温指那句“我夫”仓促改口,半截话语硬生生咽下。虽未说尽,赵明诚已然读懂背后沉重。
正要抬步,门外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。一名驿卒快步入内,压低声音禀报:“佥事,方才公堂外面有人托话,城西那家老药铺,三日前已经歇业,掌柜连夜搬走了。”
温指在门边驻足,回头。
“歇业?”她问道,“是哪一家?”
“城西老巷,专门配制外伤金疮药的铺子。”驿卒回道,“街坊说掌柜走的时候搬空所有药柜,连招牌都一并摘走。”
温指默然,低头凝视怀里的证物匣。匣上新压的封蜡印,尚余一丝微温。
“撤离得如此仓促。”赵明诚低声道,“看来有人抢先一步,送走配药之人。”
温指依旧不语,将证物匣扣在胸前,指尖按着封蜡印记。“他们能带走配药的人,却抹不掉刃上留下的痕迹。”她说道,“药铺可以空,短刃之上的物证不会消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