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众人说完,赵明诚缓缓开口总结:“此行数次陷入困局。地方官吏借民俗编造鬼神假象,编织闭环伪证,层层封锁线索,每一步都险些让冤屈永久掩埋。”
他神色郑重:“但诸位切记,拆解线索、固定证据、安抚民心,一切行动,皆要以律法为本。物证辨真伪,口述察民情,文书明律条,勘验查痕迹。各司其职,不可逾越法理底线。”
苏子墨抬眼看向赵明诚,心中了然。小队初聚之时,众人想法各异,理念相左。历经雍州一案,所有人都认同,全队行事,当以赵明诚坚守的法理为准绳。
陆舌与沈嗅停下争辩,安静聆听。方才的争执如轻风散去,二人对视一眼,各自收敛锋芒。
窗外北风掠过屋瓦,枯叶簌簌坠落。烛火摇曳,映照六张年轻的面庞。雍州一案,让这支刚刚集结的队伍,在一次次挫败之中,慢慢凝聚成型。
复盘将近尾声。阿沅没有插话,低头翻开膝头纪实簿,落在空白纸页。
她没有写雍州,也不记述案情。先是写下江边老翁那句“船沉了,账也跟着沉”,思索片刻,又涂去。沉吟良久,重新落笔,只书四字:
“江南,雨多。”
写完,她合上簿册,不让旁人看见。一句话取自囚徒心念,一句话来自江边晚风,此刻落在纸上,指向同一个远方。
赵明诚并未留意她这一笔。抬眼看向众人:“雍州,仅仅是开端。前路还有无数罗网与沉冤。今夜记下所有得失,勿忘初心。”
众人一同颔首。烛火之下,六人心意相通,无人再多言语,也没有人望向那扇通向远方的窗。
赵明诚散场后独自回房,途经案下那只上锁木匣,脚步微微一顿。不曾开锁,只取出袖中抄录几户证人姓名的纸片,顺着匣缝,轻轻塞进匣底暗格。
这份名单,他未曾交付任何人。塞入暗格的一瞬,指尖轻触暗格边缘,心中豁然。这一纸名单守护的不只是几户姓名。那些知晓太多秘密的百姓,自此,都归他护持。
北风撞击檐角,窗棂微微震颤。案头灯火依旧明亮,灯花噼啪坠落灯油之中,火光,倏然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