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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六吏复盘?得失之间

驿馆大堂,两侧烛火齐燃,照亮围坐的六人。雍州一案尘埃落定,今夜是小队全员聚首,复盘此行查案得失。

木案之上,案卷、勘验文书、民情笔录整齐铺开。赵明诚坐于主位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:陆舌、温指、沈嗅、苏子墨、阿沅依次落座,神色各异。

赵明诚并未即刻开口。指尖轻轻抚过雍州全套卷宗,心底沉沉。一路行来,线索仿佛主动奔赴众人眼前:人证恰好在关键之时现身,破绽恰到好处显露,对手反扑的时机,也刚好落在他们能够接下的范围。并非六人本事通天,而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提前铺好了一段前路。

他压下这个念头,不曾当众道出。复盘临近尾声时,心底默默记下一句不录进案卷的话:此案破得太过顺遂,似有人先行铺平道路。此事不宜问询,一问,便是打草惊蛇。

“雍州一案,已然审结。”赵明诚开口,声线平稳,“今夜不谈褒奖,只论得失。从头梳理,找出行事疏漏,为往后巡察留下教训。”

陆舌手肘轻搭案沿,率先发言:“若说疏漏,初翻县衙旧卷之时,我被文书格式蒙蔽,险些没能及时察觉账册空白。多亏沈嗅提醒我留意证人神态,才多留了一分警惕。”

沈嗅微微抬眼,淡然回应:“我不过察觉证人深藏恐惧。你却直接断定证词必然虚假,过于武断。仅凭情绪断案,极易误判。物证与人证口述,二者缺一不可。”

二人习惯性争辩,言语间是熟悉的交锋,并无恶意,只是思路碰撞。苏子墨望着二人拌嘴,眼底浮起浅浅笑意,并不插话。待到话音停歇,他才开口:“我提审李顺之时,虽早早看出他是弃子,却没能预判官吏串联证人反扑,险些让伪证再度翻案。读心术能够窥见人心,却无法算尽所有人孤注一掷的恶。”

他稍作停顿,似想起一桩隐秘细节:“还有一事,今日方才想通。李顺心中反复惦念老母,我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牵挂。可当他望向牢门外天光那一刻,心底藏着一句突兀话语,像是从别处听闻,深埋心底不敢吐露——‘江南,雨多。’”

大堂骤然安静。这句话来得突兀,看似和雍州粮仓案毫无关联。

“一个从未踏出过雍州的驿卒,心中怎会记着‘江南,雨多’?”苏子墨缓缓说道,“我没有继续深挖心念,怕窥见不该触碰的秘密。但这句话,我一直留存。”

温指指尖摩挲勘验簿边缘:“复检尸身之初,我一度被坊间鬼神流言干扰,耽搁片刻,才专心比对伤痕。勘验之人,心中不可存虚妄传闻,唯有痕迹可信。”

阿沅轻声补充。回想走访市井,屡屡遭遇百姓闭门回避,起初不知如何消解众人戒备,走了不少弯路:“民间走访最难破除百姓心底恐惧。我一开始急于取证,反倒令百姓更加提防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也有人愿意开口。一次在江边,摇船老翁听闻我打听粮仓旧案,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——‘江南的雨,说下就下;江南的账,说沉就沉。船沉了,账也跟着沉。’他望着滔滔江水,仿佛诉说别的旧事。”

赵明诚没有接话。驿卒心底的“江南,雨多”,江边老翁口中“船沉账沉”,两句话相隔遥远,却如同一根长线两端的绳结。他一时无法参透内里深意,只将这两句话牢牢记在心底。

众人依次细数办案之中的失误,一桩桩碰壁受挫的经历尽数摊开。无人遮掩过错,也无人争抢功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