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只为试探,不求一击毙命。”他开口,声音藏着一丝紧绷,“逼退即可,不要缠斗。”
沈嗅退至舱口,留意暗处动静。温指将勘验木匣紧抱怀中,背靠舱壁,神色冷静。赵明诚侧身躲开劈来的短刃,手肘重重撞上对方肩颈。黑衣人闷哼一声,重心失衡,跌落回快船。
为首蒙面人吹起一声低哨,黑衣杀手迅速撤回小船,再度隐入江雾。片刻之间,厮杀的江面重归浪涛声响,甲板只残留零星水渍。
刺客退去,甲板方才安静。温指没有立刻放松戒备,蹲下身,指尖抹过船板上未干的水渍,那是登船之人留下的脚印,靴印外圈压着一圈泥线。细看片刻,她起身开口:“靴底镶铁掌,是常年在船舷行走之人。不是临时招募的江匪,乃是专门驯养的船卒。”
陆舌收势,甩了甩手,苦笑一声:“刚踏入江南地界,便送来这般见面礼。此地果然‘好客’。”
赵明诚没有接这句玩笑。他走到苏子墨身侧,压低声音:“方才你额角渗出汗珠。”
“无妨。”苏子墨抬手按住太阳穴,“此番反噬远重于从前。这批人不是普通江匪,受过专门训诫,心念干净如新铸刀锋。”
沈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,从布包里取出一片压薄干草叶递过去:“含着,缓解不适。”苏子墨接过,含在齿间。清苦草气漫上舌尖,太阳穴钝痛稍稍平复。他没有道谢,只是轻轻抿住草叶。
“能养出这般心念空无一念的死士,代价远超招募十个亡命江匪。”赵明诚缓缓开口,“有能力供养这类人手,江南这潭水,远比雍州更深。”
他稍作停顿,目光落回船头那几道凹痕:“方才我留意的刻痕,是船篙抵压留下,方向尽数指向船舱。他们先前已经悄悄探查过这艘船。”
“探查船只,却不登船下杀手,只虚晃一招。”赵明诚继续说道,“他们要试探我们,看众人遇袭是慌乱,还是镇定。”
“若是胆怯,他们便可安心。”苏子墨接上话头,“若是镇定,便知晓这支队伍不好对付。”
赵明诚默然不语。江风依旧凛冽,白雾翻涌笼罩江面。他不再望向船舱,抬手按住怀中紧贴敕令的铜钱,隔着布帛,触到冰凉轮廓。
自雍州泥泞直至江南江水,这枚铜钱,始终伴他身侧。
“登岸,入江南。”他沉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