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苇丛异动那一瞬，他最先留意到的并非潜藏刀光，而是苇丛根部数根被压断的芦苇，断口朝外，分明有人自官道潜入，伏在丛中埋伏。他放缓脚步，让温指走在身前半步。若遇突袭，他甘愿自己直面刀锋，也绝不能让证物受损。
温指轻轻颔首，指尖扣紧包袱捆绳，目光留意路面泥土痕迹：“我已将全部勘验证物妥善收纳，若再度升堂，证据足以钉死伪证。”她稍作停顿，鼻尖轻嗅，“方才公堂之上，我闻见柳文渊袖口飘来淡淡铁器气息，并非寻常兵刃。更似锁链。官袍贴身藏锁链之人，不是担心财物遗失，而是恐惧自身被人拘拿。”赵明诚默然，将这句证词记在心底。
就在此刻，苇丛深处骤然一动。一道黑衣身影凌空跃出，黑衣贴身，腰间短刀寒光乍现。影七一言不发，手腕翻转，刀锋直刺赵明诚心口，出手狠厉干脆，毫无试探。寒风扬起他衣摆，雪亮刀光划破昏沉暮色。
“小心！”温指低喝一声，侧身靠向赵明诚，一手护住怀中卷宗，另一手摸出随身勘验短匕横挡。铁器相撞，铮然脆响，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赵明诚迅速后撤半步，避开刀锋。他腰间勘合并非兵刃，无法挥砍搏杀。目光沉静锁定影七，余光紧盯粗布包袱，提防缠斗之中卷宗震松破损。
影七刀势连绵，招招夺命。温指一边竭力护住卷宗免遭损毁，一边寻空隙格挡，步步退守。赵明诚避开一轮猛攻，不贸然强攻，以躲闪防御为主，护住温指。他不急于反击，只静静周旋，消耗死士气力。
影七接连数招落空，眼底冷光未减。他暗自判断，赵明诚定力远超普通文官，临危不乱。继续缠斗，驿馆同伴察觉异动赶来，任务便会失败。短暂交手之后，影七虚晃一刀，逼退二人，旋即纵身跃入苇丛，转瞬消失在漫天寒雾之中。
寒风依旧呼啸，枯苇不停震颤。赵明诚抬手擦去额角薄汗，望向影七遁走的方向。
他先低头检视温指怀中包袱，粗布外皮被刀锋划开一道细口，内里纸角微微外露，所幸卷宗完好无损，这才抬眼开口：“对手已经放弃律法之内的博弈。往后每一步，都要时刻提防暗处杀机。”
他重新收紧捆绳，指尖在绳结上多绕一圈。方才影七的刀招，招招直取要害，绝非试探，乃是死杀。公堂对峙狠狠戳中了对方的痛处。本该是值得庆幸之事，可他心里明白，伤敌越重，敌人便越会抛弃所有规矩。他抬眼望向暮色尽头驿馆那一点灯火，未将心中这份警言说出。
他没有讲“刀光杀局，自此正式开启”，只是俯身，再次将包袱捆绳牢牢系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