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役刘把土坯塞进了石缝。
顾砚舟伸手抠出土坯,捏在手里一捻。土坯外层裹细泥,内里是干的,明显人工捏制。他掰开土坯,里面露出一截卷好的纸条。
纸条很窄,两指宽,卷成细棍,外裹薄蜡防潮。顾砚舟剥掉蜡皮,展开纸条。
字很小,炭笔写的,笔画急促但清晰:
“偏院夜间动静,盯后半夜。有异常即报。钥匙对应的锁若还在,不必动;若已不在,速告。”
没有落款。
顾砚舟把内容默念两遍,重新卷好,塞回土坯,放回石缝。
他没拿走纸条。
拿走纸条会让旁注人知道指令被截获。他要让指令正常传递到杂役刘手里,然后看杂役刘怎么做,盯后半夜?还是去确认锁还在不在?
这步棋还没走完。
顾砚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沿来路退回灌木丛,绕大圈从荒地翻回偏院后墙,没惊动任何人。
回到偏院时天已大亮。
顾砚舟关上房门,在桌边坐下,倒了杯凉茶,一口一口慢慢喝着。
纸条内容在脑子里反复转。
“偏院夜间动静,盯后半夜”,旁注人想知道偏院后半夜有没有人进出,说明他怀疑偏院夜间有秘密活动,或在等某个夜间才会发生的事。
“钥匙对应的锁若还在,不必动;若已不在,速告”,这句话坐实了顾砚舟之前的推断。账房先生进偏院的真实目的,就是确认钥匙对应的锁还在不在偏院。
钥匙对应的锁在偏院。
这个信息让顾砚舟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之前只是推断,现在有了旁主人亲口指令的侧面印证,偏院里有某个东西,是用这把钥匙锁着的。
顾砚舟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窗外偏院地面上。
他已在偏院住了快一个月,翻遍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,从没发现过任何带锁的箱子、柜子或暗格。
除非,那把锁不在明面上。
他走到窗边,视线扫过院子里青砖地面。砖缝里长着青苔,有些砖面磨得光滑发亮,有些像新铺的。
他的目光停在偏院角落那口水井旁边的几块青砖上。
那几块砖颜色比周围的深,像经常被水浸湿。但水井离那几块砖还有一段距离,按理溅不到那么远。
顾砚舟蹲下身,手指沿砖缝摸过去。
砖缝里的泥土是松的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墙,墙根处有一道半指宽的缝隙,像是地基下沉造成的。但如果把视角拉远,那道缝隙的位置,正好对着那几块颜色发深的青砖。
一条线。
顾砚舟没有继续挖。大白天,院子里随时可能有人进来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泥土,回到屋里。
但脑子里已经画出一张新地图。
偏院结构、水井位置、那几块颜色发深的青砖、墙根下的缝隙,连成一条线,指向偏院西北角一个位置,既不是房间,也不是柴房,而是一段看起来完全正常的院墙。
他走到窗边,再次看向那个位置。
院墙是老青砖砌的,表面长满青苔。但如果仔细看,那一段墙面青苔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些,像曾经被什么东西遮盖过,最近才重新露出来。
他记住了这个位置,没急着去验证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旁注人的指令还在路上,杂役刘很快就会收到。如果顾砚舟白天去翻那段院墙,万一被杂役刘或账房先生撞见,就会打草惊蛇。
他要等。
等杂役刘开始盯后半夜的动静,等旁注人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,再动手。
顾砚舟重新坐下,倒了一杯新茶。
茶已凉透,但他喝下去时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浮标沉了。鱼已咬钩,现在只看他怎么收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