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出信纸的动作很慢,怕弄破纸张。信纸只有半页,上面的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:
“锁在人在。锁失人亡。北边的事已经清了,剩下的东西在旧路驿站第三根柱子底下。周。”
没有抬头,没有日期,没有印章。但那个“周”字,跟账房先生说的“姓周的外地人”对上了。
顾砚舟把信纸摊平在膝盖上,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沓薄纸,开始拓印。他拓得很仔细,每一笔每一划都压进纸纹里,连信纸上的折痕都一并拓了下来。拓完正面,他又把信纸翻过来,背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墨渍,像是写信时不小心滴上去的。
他把原信纸折好放回信封,在封口处捏了一根自己的头发,小心地夹在浆糊缝里。这样下次有人打开信封,头发就会断掉,是检测标记。
暗格恢复原状的过程用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。顾砚舟把砖头塞回原处,用匕首尖把灰泥重新填进砖缝里,然后用湿布把周围的青苔重新抹匀。他退后两步看了看,月光下那段院墙跟周围没有明显区别,除非凑近了用手指去抠砖缝,否则看不出有人动过。
他把拓印好的薄纸卷成细筒,塞进袖口的暗袋里。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,蹲太久了。
偏院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是往偏院方向走的。顾砚舟贴着墙根摸回后窗,翻进屋里,把窗户关好。他刚躺下,杂役刘的脚步声就在院墙外停住了,然后是压低的咳嗽声。
顾砚舟闭上眼睛,呼吸放平。他在心里把那封信的内容又过了一遍,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。
“锁在人在。锁失人亡。”
这把锁对应的是什么东西?振威镖局押北,押的是什么?十二年前丁亥年霜降,陆长庚还在世,温如玉也还在世,这把锁跟他们的死有没有关系?
还有那个“周”字,旁注人姓周,账房先生知道,杂役刘也知道。但这个人到底是谁?他跟陆长庚是什么关系?跟温如玉又是什么关系?
顾砚舟睁开眼,看着头顶的房梁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在房梁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他已经拿到了暗格里的东西,但答案还远远不够。这把锁只是拼图的一块,那封信也只是冰山一角。旁注人写信说“北边的事已经清了”,什么是“北边的事”?“旧路驿站第三根柱子底下”又藏着什么?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袖口暗袋里的拓印纸硌着手腕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偏院外,杂役刘的脚步声重新走远。远处传来鸡鸣,第一遍,天快亮了。
顾砚舟闭上眼睛。今晚的事没有白做,但接下来要查的东西,比暗格更深。
他得去一趟旧路驿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