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透,顾砚舟已经蹲在偏院门槛前。指腹贴着门框内侧那道新划痕走了一遭,潮气比昨日淡了些,首尾那点尖还在,像指甲挑过的一样。他站起来,拇指在划痕上蹭花半截。
既然有人进来过,外头又有人盯着砖底,原来挪断砖报信那套就不能再用。挪一次,等于给盯梢的留一道指路的手指印。他昨日从荒院回来,那笔红土印在纸上压了一夜,人没睡实。眼下这条线越查越乱,偏院里这份安静,他反倒更不踏实。
回屋,他从灶膛灰里抓了半把细灰,用纸包包好,揣进怀里。往后离院,门槛外撒一线灰,回来先看灰。谁踩、几步、往哪个方向,全落在地上。
连查三夜,线头一根根牵出来,也一根根断在他手里。他手上有的只是几个印子、几道划痕、一张起了毛的糙纸。要往下走,得先认人。
白日不动。夜里蹲。
辰时末,顾砚舟拎着一只空水桶,绕过祠堂正堂,往祠堂后走。守夜人蹲在小屋门口劈柴,柴刀起落的声音一下一下,木屑落在脚背上。
顾砚舟在他旁边站定,没提昨晚半句。“今夜添灯油,井那边若有动静,你照旧走你的路,别停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回时经过门槛,跺一脚就行。砖别动。”
守夜人握柴刀的手停住。他抬头看了顾砚舟一会儿,喉结上下滚,才挤出一句:“砖……不挪了?”
“不挪了。”顾砚舟把那包灰在手里掂了掂。“你当什么都不知道,只管走你的夜路。”
守夜人盯着那包灰看了好一阵,重重点了下头。柴刀又落下去,只是头两下劈偏了。
夜一更过,顾砚舟从偏院后墙外的排水沟摸进荒院。沟底积水没到脚踝,冷得骨头缝里发酸。他咬着牙没出声,贴着沟壁一寸一寸挪。荒院里的蒿草长得密,人一进去就留印子,他宁可绕远,从沟边那片湿泥上踩过去,脚下没声。
他猫着腰挪到井口西南角那块立石后头,把身子压到最低。三丈外井口的潮腥味飘过来,混着湿泥和一点说不清的苔气。
守夜人房那盏灯一直亮着。约莫二更,门轴吱呀响了一声,守夜人拎着油壶出来,脚步不紧不慢,绕过祠堂后墙往井这边走。顾砚舟盯着那道晃动的灯影。
守夜人添完油往回走,路过立石外三五步,脚下重重跺了一记。跺完没停,油壶在手里晃了晃,灯影摇了两下,人已经绕过墙头。从头到尾,他没往立石这边看一眼。
顾砚舟没动,连呼吸都压着。等那灯影绕回小屋,他才把手从石面上松开。这一枚暗子,往后能当真暗子用了。
近三更,井那头墙后起了响动。衣角擦过蒿草似的,响过就停。顾砚舟屏住呼吸,手搭在石面上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