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记取走之后往西去,那里过了巷口往北拐就是纸马巷后身,再往前,是庄子的方向。他盯着那一横一拐,看了很久。
那条网里,走方步的是一层,走碎步的是一层。灰布直裰管合符接头,靛蓝短褂管验号取回。两层不用同一个人。只是不知道验号这一层,谁安的手。
他把册子合上,起身推门出去。老何在后院劈柴。斧头落在木墩上,一下一下,节奏匀得很。
顾砚舟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,捡了根柴枝在手里掂了掂。柴断口有股干松木的味儿,劈开的茬口白生生的。
“何叔。”
老何没停手,鼻子里嗯了一声,斧头照准木柴中间劈下去,柴裂开的声音很脆。顾砚舟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木块,在手里翻了个面。
“昨儿夜里,东线那道回记,今早有人取走了。”
斧头顿了一下,只有一下,砍偏了半寸,又落下去。老何没抬头,弯腰把劈开的柴拨到一边,碎柴在地上滚了两滚,停在一小滩霜水里。
“取的人穿靛蓝短褂,走路小碎步,袖口翻着收东西。手法利索。”
老何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,弯腰捡起地上的碎柴,声音压得很低:“取回记的,和合符的,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方步那位,我认得。”老何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“以前在车马行跑过脚,后来跟了人,进了庄子。碎步这个,面生。”
他把“面生”两个字咬得很轻,像怕被风听了去,眼神却在顾砚舟脸上停了一瞬,很快又挪开。
顾砚舟没接话。他等。老何不吐,他就不逼。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院子里只剩风吹柴堆的窸窣声。
老何往屋里走了两步,像是想起什么,又停住。他的背影僵在那儿,过了两三息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。
“以前验号这一层,不归我们这边管。”
“你们这边?”
老何没回头,也没再说下去。他摆了摆手,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,脚步往里屋挪,只留下一句:“灶上有热水,你自己倒。”
顾砚舟蹲在原地没动,看着老何的背影消失在里屋门框后。“验号”这两个字,老何接得比“三年前”还快。那句话里听不出回避,倒像撞上了一道早就划好的线。
他站起来,把手里的柴枝插回柴堆里。院里柴垛歪了一角,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走过。他没去碰,转身回了屋。
回到桌前,他翻开册子。东线那页的边角上,添了一行小字:明日,诱饵移西。
从后门挪到西头巷口,那道士墙下头,是个死角,既能看到来人,又不至于和上一次的布点重样。写完,他指尖在那行字上点了点。墨还没干透。
他在心里把账过了一遍。回记给了谁,钉了一层;验号的手,露了一截;去向也摸了大概。可收网的那个人,还隔着一层雾。
他把墨迹未干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:明日,诱饵移西。
西边那道矮墙后头,是他明天要守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