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何把灯挪了挪,光圈从墙根扫到老槐树上。槐树落了半边叶,枝桠间挂着个破鸟窝。他提着灯的手紧了紧,灯杆在掌心里转了半圈,终究没出声。
回程两人走得不快。到角门口,老何把灯挂回门边的钩上,火苗缩成一小粒。他站着没进屋。
“去歇吧。”顾砚舟说。
老何搓了搓手,掌心的老茧蹭出沙响。
“那路,”他出了声,“我来的时候就有。不是这一两年的事。”
顾砚舟嗯了一声。
“当年那人问的时候,只问怎么走。没问里头住的是谁。”
“你没问他叫什么。”
“没问。”
顾砚舟看了他一眼。老何低着头,灯影把眉毛压成一条线。有几句话在他喉咙口打了个转,到底没出来。老何转身进了倒座房,门帘落下时晃了两晃。
顾砚舟在院里站了片刻。风从西边来,槐树上那个破鸟窝一晃一晃。
回房时油灯已灭。他重新划火,豆大的光立在桌上。摊开袖中册子,翻到“西厢旧录”那页,提笔添了三行。
第一行:庄西角门外,第十七步得窄土,贴墙过第三窗,拐角处尽,未通内院。
第二行:土覆旧叶,叶下布底细纹、宽跟圆印各一节,近日走动。
第三行:圆印与纸马巷墙根黄沙泥中脚记同。
写完,他把那页摊到“清源县临河渡口”那页旁边。两页并着,左边清源县,右边西厢旧径。灯下纸色发黄,中间只隔一道折缝。他搁下笔,没再添字。
灯芯烧剩一点红。他合上册子,用镇纸压住。窗外的风还在吹,槐树上那破鸟窝,一下一下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