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透,偏院北头那道矮墙根浮着一层薄白霜气,砖面返潮,摸上去凉,指尖一沾就湿。顾砚舟没带灯,蹲下去先看墙外那一片浮土,又回手查墙根内侧的细麻线。
第一签歪了。签根那点土被挤到一边,签头朝东偏了半指。第二签贴着线,没动。中偏南的第三签也没动。他起身绕到墙外,第四签斜插在离墙三步的土里,签尖那撮细灰塌了半边,剩下半边挂在签上,像被谁的下摆轻轻蹭过。昨晚那一声轻响,就是来人踩塌了砖根上的碎土。
顾砚舟挽起袖口,指腹贴着第四签周围那圈浮土慢慢挪。浮土上留着一片薄压痕,跟不落实,受力压在前脚掌外侧。他没动这片印,又折回墙内,看第一签歪的那半指方向。墙头朝东,正对庄里一条排水沟的口。
沟口沿上积着夜里的湿泥,泥里嵌着半片枯蒲叶,风从西廊那头刮过来的。他记下这个方向,没去数叶。
来的人从庄里出来,绕到墙外,碰了签,又原路回去。他把方步、跟半悬、黄沙泥三样在心里过一遍,绳结扣上。昨夜那一声响后,来人没抬第二脚,站在墙外三步,探手碰了第一签。签没倒,他收手,回踩,退走。第二声响没来,是他不敢让第二声响。
顾砚舟抽刀,把第一签连根起出来,抖掉土,塞回袖袋,第四签照旧拔了。他没抹平那圈薄压痕,只在上头盖一层浮土,盖得比周围松些,留来人下一次来踩。直起身,他望了一眼墙外那条小路,路尽头拐向庄后,出了后门就是官道。
往回走,鞋底在排水沟那道土坎上蹭了一下。他停了半步,看沟底。沟底的泥面完整,冻着一层硬壳,新踩的脚印一处没有。他把这个令路进出记下了。
辰时,灶房。
老何在灶前续火,烟道里抽出一股湿柴气。顾砚舟进去,不绕,站在灶台三角,取了瓢舀水喝。
偏院北头那道矮墙。他放下瓢,底下压着东西?
老何手里那根拨火棍顿了一下。
底下……老何含混了一句,眼睛往灶膛里看,底下是砖。
砖上呢?
老何不答,把拨火棍往灶膛里捅了捅,火星溅出来一蓬。他背过手,在围裙上擦了擦,才慢慢开口:这话我前日说过。要看底下就看底下,别翻上面。
上面压着半截旧砖。顾砚舟接住,翻了就散。
翻了就散。老何重复,声音比刚才低,散的是砖吗?
散的是什么,你没说。
老何摆手,我说了,得把这张老脸搭进去。你问砖,我就答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