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没再逼问。他拿瓢又舀一瓢水,慢慢喝完,放下,往外走。
你手别伸太快。老何又补一句,声音压得更低,这院里看着最闲的一块砖,底下未必闲。
顾砚舟没应。他拎着瓢出门,背后,老何把拨火棍往灶门口一横,没再动。
回屋时,日头已经爬过东墙。他把五张纸摊在桌上:沙面一页,七十七夜断丝一页,七十八日黄泥一页,落名一页,反探一页。
沙面上那道回踩痕早用薄灰覆过。断丝是六七根细麻,齐着剪的。黄泥是七十八日从门槛边收的,颜色偏黄,土性松。落名那页,纸角画着字右半。
他把反探纸上新描的几笔并过去:止步三步,又探不越,碰第一签即收。五页摆开,一处一处对。沙面的方步、落名的渡、反探的压痕,脚底受力都在外侧。断丝剪口齐整,随身带剪的人两次进出,手法一模一样。他把笔搁在清源县临河渡口那行字底下,没添新字。
清源县临河渡口,纸马巷留泥留印,昨夜墙根,三处对得上,是一手。
黄泥两说还没定。七十八日收的这撮偏黄,土性松;北边官道是新垫的黄沙土,清源渡口那片滩土又细又黏,两下对不上。他宁可这条线慢一步,也不肯认错源。册上这页先空着。
他另翻一页,在字底下添两行小字:矮墙旧砖下疑有压物,翻则散。老何不肯说尽。
日头落下去,檐角挂着一滴水。顾砚舟绕西廊走一圈,回来时从廊下过。
碗还在老地方,又往西挪了半掌,正靠着灯影边。碗底压着蒲叶,他没去数昨夜剩几,这一回站着扫了一眼。
三片。
比昨日那一眼,多一片。
灯比昨夜亮一点,燃得远一点。那丝药气淡得几乎闻不出,从西边屋脊那头飘过来,跟本地药铺里常煎的几味对不上。药气来处隔两进院子,庄里住西厢的,只有温家那姑娘一处。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过了一下,没留,脚步照旧。
他把三片这个数默记在心,脚没停。回屋坐下,拧开灯罩,把册子翻到药气那页,页角补一个小字:三。没写蒲叶,也没写别的。
日头刚沉,院里静了。檐角那滴水悬了很久,没落。
他吹了灯。
黑下来的那一下,墙根那个方向,砖面轻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