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雨小,别处看不到湿痕,就这条巷的砖缝里留了。”
“门呢?”
温枕雨看他一眼,知道问的不是门牌。“幌子新挂,门口扫过,门槛槽里的旧泥被刮走了。门框左边一道竖痕,空着,痕里残着一点暗红,原来贴过东西,这两天揭走的,印色蹭不掉。”
“你认门牌。”
“残笺印痕左下角有一笔残竖,起刀轻、收刀重,跟门牌‘十七’的刻法一样。我比过,不是撞的。”
顾砚舟没吭声。
“还有,”温枕雨抬手在自己头顶比了一下,“幌子那根竹竿,靠顶削过一刀,窄、深、齐口,没有第二刀。跟城西那户尸首肋下一样。”
顾砚舟看了那几粒砂泥一会儿。“这门昨天还在用,今天清。”
“扫得平,槽边没留毛。比手利索。”
顾砚舟从贴肉袋里取出一张折纸,新折的空白废纸。“我压了一张新的,他收走了。原来那张也一并收了。砖缝空了。”
“人?”
“往西,出巷口拐的。中等身形,肩不宽,头往右偏,步幅稳。”
“这个身形我见过。”温枕雨说。
“庄外断墙。”
“骑驴的。”
“叠一分。”顾砚舟说,“先不指。”
温枕雨点头,把那半截麻线扣摸出来,跟顾砚舟那张新纸并放砖上。一旧一新,搁在一处。顾砚舟看了那截麻线扣一眼,没说话。温枕雨也没问。
夜里有风从墙缝过。远处烧饭的烟混着烟草味飘过来。“城南这处,谁在清?”
顾砚舟盯着砖上那张残笺。过一会儿才说:“清给看的。”
温枕雨眼睛动了一下,没有再追。
“明天我去。”她说。
“北口我去。”
“两边都留一份。”她指了指砖上那张残笺,“你出的题,我留着看。”
顾砚舟没答话,把自己那张新纸收回袖口,起身。废宅外的巷子里有个孩子跑过去,鞋子踏在积水里,啪嗒两声。
他站在门口朝西看。收纸人往西,从北口通到后街口。后街口往里三条巷,尽头是家关门的米行,米行后墙挨着巷口那座空了半年的老宅。
老宅窗纸后头亮着一盏灯。暗黄,不晃。这一线灯他见过,不是今夜才亮,是这几夜都在。
风从西边过来,带一股旧木屑的灰味。他没回头,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