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的日子，像从指缝里漏下去的水，一晃就过去了大半。照着族里的老规矩算，离秋狩大比只剩下一个月的光景。
西厢静室里，寒澈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黄杨木桶。桶中澄金色的药液，已经是最后一份润脉灵液了。
焰之气这东西，越往上几段越难磨。自打上次叩开第七段之后，他体内那股气就像睡着了一样，整整沉寂了两个月。这两个月里，无论他怎么下苦功，那道突破的门槛，始终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。
他就那么傻愣愣地盯了半晌，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，低声嘀咕了一句：就剩这一桶了，也不知道能不能顶到第八段。
他慢慢直起坐得发麻的身子，出人意料地没有接着练气，反倒转身打开衣柜，从里头取出一身挺括的玄色衣衫。
按族规，秋狩大比的前一个月，族中所有适龄子弟都要过一道验焰。验焰不为排名，只为筛人——把那些修为不够格的，从大比的名单上剔出去。
七段以上的子弟，大比一过，便有资格进焰技堂挑焰诀；七段以下的，这项资格当场作废。
等大比结束，那些落了榜的，就会被分派到族下各处铺面、田庄、矿场里去。往后除非能拿出什么了不得的功劳，或者修为忽然追了上来，否则再想回到族里核心的一层，难如登天。
他刚把衣衫换好，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。
寒澈哥哥，在吗？
听见那清亮的嗓音，寒澈眉尖一挑，把衣襟扣好，双手端起那只黄杨木桶，塞进床后一处背光的夹缝里，又拿一块旧布遮了遮，这才慢悠悠踱到门边，一把将门拉开。
门一开，暖融融的日光登时扑了进来，浇在那身玄色衣衫上，衬得少年整个人格外精神。
门外，苏晚亭亭地立着。一身淡紫衣裙把那初见规模的身段衬得恰到好处，腰间松松束着一条月白的软带，风一过，那带子便轻轻扬起来。
寒澈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啧啧称奇：大清早的，我还当是哪家的仙子下凡了呢。凑近一瞧，原来是我家苏晚啊。
苏晚那双水灵的眼睛眨了眨，只矜持地抿着唇，浅浅地笑了一下。
只是那两道不知不觉弯成月牙的眉，却把她心底的欢喜全泄了出来。
她眼波里含着几分欣悦，微微扬起精巧的下颌，也打量起门前这个少年。
近一年的苦修，磨去了寒澈脸上的几分稚气，清秀的面容里多出一种说不清的韵味。长年累月的淬打，也让他的身板结实挺拔。一身玄衫罩着，倒真称得上是个俊朗的少年了。
寒澈跨出门槛，反手把门带上，一回头却见苏晚正盯着自己眨也不眨。他愕然地低头看了看身上，疑惑道：怎么，有什么不对吗？
苏晚俏丽的脸微微一红，慌忙把目光挪开，抿唇笑道：走吧，今天可是验焰的日子呢，你准备好了没有？
寒澈眼眸微眯，耸了耸肩，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桀骜。平探出去的手掌缓缓收拢成拳，他淡淡一笑：废物这顶帽子，从今天起，我该还给当初替我戴上它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