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薪试的过场,繁得让人脑仁发胀。
寒澈坐在台下,看着高台上那个被几名执事来回摆弄的少年——抬手,转身,跪,起,再抬手——活像一具被人牵着线的木偶。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,偏过头冲身旁的苏晚苦笑。
这燃薪试,纯粹是自己找罪受。
苏晚见他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,一双水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,笑盈盈地说:没办法呀,这是祖上一辈辈传下来的规矩。就算是叔父他们,也改不动分毫。
寒澈叹了口气,点点头。他正打算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合眼打个盹,眉尖却忽然一挑,眼睛微微眯起,视线缓缓挪向了左边台下。
隔着不远的地方,寒锋正满脸嫉妒地盯着这边——准确说,是盯着正与寒澈说笑的苏晚。见寒澈望过去,他立刻扬了扬拳头,挑衅意味十足。
白痴。
寒澈轻轻吐出两个字,目光又往左偏了半寸,落在寒锋身旁那个身影上。
寒绮站在那里,腰间悬着那柄霜纹剑。寒澈的视线从剑鞘慢慢滑到剑柄,再滑到她按着剑柄的那只手上,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圈,意思明明白白:你佩着剑,可你敢拔吗。
一直等到那张俏脸沉着、沉到发青,他才冷笑一声,把目光收了回来。
一旁的苏晚瞧着,又好气又好笑。她也有些无奈——只要一碰上寒绮,寒澈就会把平日里那层淡淡的模样整个撕掉,变得肆无忌惮,每次都非要把对方气得七窍生烟才肯罢休。
寒澈往柏木长凳上一靠,木面被日头晒得温温的,贴着后背很舒服。身旁少女身上那股清浅的兰草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他索性闭了眼,悠闲地等着。
台上的燃薪试走过大半,终于喊到了他的名字。
这一声喊落,高台侧首的客席上,齐刷刷地移下来一双双目光,好奇里掺着质疑。今日能焰城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派了人来,多半就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下——这个最近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寒家少年,究竟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。
听着喊声,寒澈缓缓睁开眼。四下里那一道道神色各异、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目光,让他在心里无声地摇了摇头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起波澜的平淡,然后在满场的注视下,一步一步,踏上了青柏高台。
燃薪试的主持,是二长老寒铎。
这位二长老从前从没给过寒澈好脸色。不过自那日的预测之后,他明显收敛了许多——至少,从前那股毫不遮掩的轻蔑,已经不再挂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了。
寒铎的眼神有些复杂,望着面前这个几乎是死灰里翻出火来的少年,心里叹了口气,面皮微微抖了抖。他转身从案上取了几样过场要用的物件,朝寒澈走了过来。
看着二长老走来,寒澈想起先前那一套套折腾人的规矩,头就隐隐作痛。他苦笑一声,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。
……
在全场的目光底下,寒澈像个木桩子似的在原地立了足足半个时辰,那一场繁琐的过场,才总算是落了幕。
他心头松了一口气,睁开眼,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满脸的艾灰与朱砂,郁闷地翻了个白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