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柏高台上两个少年一立一冲,整座演武场的视线便齐刷刷地挪了过去。能焰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今日几乎都到了,此刻却都抱着同一个念头:这个销声匿迹三年、又在一夜之间把焰之气冲到八段的寒家小子,手上功夫到底是不是也有这般吓人的进境?
客席上,寒岩拧着眉,望着那个大步登台挑战的身影,脸色不大好看。澈儿的焰之气确实出乎他的意料,可说到焰技,他这三年里从没听焰技堂的教习提过一句——那孩子压根儿没去学过。
焰技不比练气。练气是往身体里添柴,日复一日地添就是了;焰技却是引火的路数,铜阶初级的粗浅架子,倒还能靠自己摸索比划出个模样,可一旦往上走,铜阶中级、高级的那些转折与发力,就非得焰技堂的教习当面拆开来讲、贴身纠错不可。这是焰纹大陆上各家各族都认的死理。
而这几年里,焰技堂几位教习提起寒澈,无一例外都是摇头——没来过,一次也没来过。反倒寒锋,是那几间演武棚里的常客,从春到冬,去得比谁都勤。
寒岩心里有一本账。今年八段焰之气的寒锋,手上已经捏着三门铜阶中级、一门铜阶高级的焰技。这几门功夫堆在一处,足以叫他在同阶里找不到对手。这一场比试,澈儿怎么看都像是站在下风口。
寒家主,身侧传来一声轻笑,红绡的目光从台上挪开半分,斜斜地落在这位家主脸上,您说,澈儿能赢吗?
寒岩把胸中因寒锋而起的那一股火缓缓压下去,声音淡淡的:他不太精焰技,又是新近才踏进八段,对上在这一层站了一年有余的寒锋,胜算恐怕不大。
哦?是吗。
红绡眼波一转,修长的睫羽轻轻一眨,半眯着的美目里带着三分慵懒,越过高台,落在那个玄衫少年身上。他还站在原地,肩不抬、气不浮,稳得像早把这场比试在心里走过了一遍。红绡唇角一掀,笑意在脸上铺开,添了几分成熟的媚意。
说不出为什么,她道,我对澈儿却是信心十足。我想,这一场,赢的一定是他。
寒岩一愣,实在想不通她这份笃定是从哪儿来的,只得笑着摇头:那就借红绡首席吉言。
……
台上,寒锋望着对面那个随手一站的少年,喉间滚出一声冷笑。他双拳缓缓攥紧,焰之气顺着经脉迅速游走,一波一波的力量感从骨缝里涌上来,涨得指节发白。
沉寂不过一息。寒锋脚掌猛地一踏台面,身形直直扑向近在咫尺的寒澈。急冲之间,他双掌微微曲拢,十指绷出锐利的弧度,指甲上泛起一线冷芒。
相距不过半尺,寒锋身形骤然一顿,右爪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刁钻的弧线,直取咽喉。
铜阶中级:鹰喙爪!
寒澈脸上没什么表情,望着那只疾袭而来的手爪,不急不缓地抬起手掌。曲卷的五指猛地一张,一股强横的推力,暴涌而出。
毫无预兆。寒锋脸色骤变,整个人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当胸砸中,脚下急退了十数步,才狼狈地钉住身形。
高台一侧,寒岩眼中浮起一层诧异。他身旁的红绡却只是嫣然一笑,优雅地端起案上那盏青瓷茶,启唇,轻轻抿了一小口。
这孩子,她在心里喃喃,藏得可真深啊。
你、你这是什么焰技?寒锋按住发闷的胸口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硬撑着喝问。
寒澈淡淡瞟了他一眼,随即垂下眼,去看自己的手掌。
惊涛。这名字起得实在虚张声势——藏书阁角落里那半册没头没尾的旧抄本上,头一页就潦草地写着这两个字,据说是某位海边人留下的东西。寒澈头一回照着比划时还笑过,能焰城方圆八百里连条像样的河都没有,叫什么惊涛。可此刻掌心里翻出来的这股力道,确实让他满意得很。
见对面连答都懒得答,寒锋脸皮抖了抖,牙一咬,带着满腔怒气,再一次冲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