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上，寒锋伏在青石地面上的身影还没被扶起，四下里先是一段短得叫人发慌的安静，紧接着，人声轰地炸开。上一刻测焰碑定谳留下的那股骇然还没从众人心里散干净，这一刻又被重新翻搅起来，比先前更沉、更烫。
寒家的年轻一辈全都僵在原地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伏在地上、嘴角挂血的身影。同辈人之间谁有几斤几两彼此都门儿清：寒锋在族中年轻一辈里，除却那位刚从青梧学宫归乡的寒绮能压他一头，再找不出第二个对手。可眼下呢？才两个照面，人就趴下了。
太快了。快到所有人都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看台一角，寒绮那张俏丽的脸同样写满了不肯相信。微张的唇、凝住的眉，把她心里的翻江倒海一丝不漏地泄了个干净。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三年来那个荒废料的斤两称得够准了。
半晌，她才缓缓回过神，修长白皙的颈侧浮起一层薄红，低声喃喃：这混小子……修焰之气都嫌时辰不够使，他竟还腾得出手去练焰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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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席之上，红绡搁下青瓷茶盏，唇角一弯，冲身旁的寒岩笑得温软：寒家主，澈小少爷不只焰之气厚实，连焰技都使得这般熟稔，您这些年怕是没少费心吧？
她是见过世面的人，心里早有底，可真看见那两记出手，仍是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。沉默片刻，那双动人的眸子里浮起点点异芒。
高深的焰技从来不是揣着秘籍就能自己啃下来的——得有行家把手，把诀窍一句一句点破。红绡这一问，显然是把寒岩当成了给寒澈开小灶的那个人。
寒岩哑然，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别说没教过，就算他想教，也教不出澈儿方才使的那种焰技。寒家上下多少本焰技谱系，他这个家主心里有数，从没听说过那一路数。
既然族中从未见过，那就只剩一个缘由——这焰技，压根不是寒家的东西。
不是寒家的焰技，那澈儿是从哪儿学来的？心头疑窦一起，寒岩下意识地把目光往族中高层的方向移了移，却正好撞上一片怪异的视线。
那些目光里有探究，有忌惮，还有几分心照不宣的原来如此。
寒岩一愣，随即愕然：敢情他们也以为是自己在背后给澈儿开了小灶？
他无奈地撇了撇嘴。解释什么呢？越描越黑。他干脆把头转回去，重新望向场中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，心底慢慢浮起一句：这孩子身上的谜，怕是比这演武场上站着的人还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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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中，望着伏地不起的寒锋，二长老寒铎从震惊里拔出神来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看向寒澈的目光复杂得很。
少年垂首而立，清秀稚嫩的脸上只有一片平静。赢了一场足以让全族改口的比试，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，也没有半分骄狂。
寒铎轻叹一声，高高举起干枯的手掌——刚要开口把比试结束四个字喊出去，脸色却猛地一变。
远处，那个伏在地上的身影，忽然像一头贴地蓄势的猎豹般弹了起来。原本已然衰微下去的焰之气，在这一瞬间骤然暴涨，脚掌在柏木台面上狠狠一踏，木屑四射，人已暴冲而出。
寒锋双眼森然，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寒澈。嘴角那道尚未干涸的血迹，把整张脸渲染得近乎狰狞。
寒澈——拿命来！
寒锋，住手！
寒铎一声暴喝，几乎掀翻了台顶的气浪。可此刻被怒火与妒火灌满了脑子的寒锋，哪里还听得进半个字。他借着方才吞下去的那颗催薪丸的药力，咬紧牙关，直扑而上。
全场顿时大乱。
客席上的寒岩等人脸色骤变——他们感觉得清清楚楚，此刻的寒锋，已经站到了焰者那一阶的门槛上。
他吃了催薪丸！红绡见多识广，一看那暴涨的势头发白，俏脸微变，沉声点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