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薪试过后的第五日,天还没大亮,寒家祠前的青石道上就站满了人。
寒澈夹在队伍里,仰头望着面前那栋楼,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楼很高,三层,飞檐压得很低,像一只蹲着的兽。
檐下悬着一块匾。
匾上的漆早就褪了,木胎泛出一种旧旧的黄。三个字刻得很深,笔画的沟回里积着几十年都扫不净的灰,风一过,那些沟壑就把光切成一段一段的。
藏焰楼。
族里人嘴里都管它叫焰藏阁,喊顺了,反倒没几个记得匾上原本刻的是什么。寒澈在族谱的旧页上见过这三个字,那时候他只当是抄书的笔误。
这栋楼,就是寒家最重的那一块家底。
几百年攒下来的焰技与功法,一册一册全锁在这里头。寒家在能焰城站得住脚,靠的不是哪一代出了个高手,靠的就是这一屋子纸。
所以这里平日是禁地。
族里自己人也不许私自踏进来一步,只有每届燃薪试落幕之后,才解禁五日。今日正是第五日。
寒澈微眯起眼,目光顺着楼身那些背光的角落慢慢扫过去。
他的神识比眼睛先一步探了出去。屋脊后、廊柱侧、墙根的暗影里,藏着不下十道气息,呼吸压得又轻又匀,是练家子才有的收束法。
人人都在仰头看楼,没一个发现自己也正被人看着。
再往楼后那片偏僻的地方探,还有几道更沉的。那几道不藏,也不放,就那么平平地搁在那里,像压舱的石头。
寒澈偏过头,正好对上苏晚看过来的目光。
两个人都笑了。
笑意很淡,一闪就过,谁也没出声。
……
进楼的规矩,我说过许多遍了,今日不再絮叨。
寒岩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目光沉沉地扫过底下那一大片少年少女,脸上没有半点笑。
总之一句话——进去之后,一个时辰为限,到点必须出来。
还有,每人只可取一部与自己属性相合的功法,不可多取。
谁要是敢私藏,即刻取消这一次的资格,往后三年也别想再踏进这门槛。
底下齐刷刷一片应声,几十双眼睛都亮着,直勾勾地盯着那扇还没开的门。
谁都清楚,能挑到一部好功法,起手就比旁人快出一大截。这件事,寒家的小孩从会走路起就在盼。
既都记下了,开始吧。
寒岩满意地点了点头,往后退开一步,把门前那方石台让了出来。
石台三尺来高,青石凿的,顶面磨得发亮。台心嵌着一颗浑圆的珠子,通体澄澈,里头像是封着一汪水。
这是鉴纹珠。族里测属性,几百年都用这个。
寒岩抬手一挥。
身后两名守阁家将一左一右按住门环,沉闷的嘎吱声从门轴里挤出来,那扇玄铁铸的巨门被缓缓推开,一股积了整年的干燥墨味从里头涌出来,扑了众人一脸。
测过属性便可入内。记着,进去后按自己的属性走对应的道,别走岔了。
寒岩又点了点头,示意开始。
队伍最前头那个少年早就等不及了,一跃跳上石台,两手按在鉴纹珠上。
一层淡淡的青光从珠子里浮起来,晃了晃。
风属。嗯,进去吧。
寒岩瞥了一眼,笑着点头。
有人开了头,底下顿时按不住了。一群人呼啦啦涌上去,摸一下珠子,报一个属性,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门里冲,生怕好东西被人先挑走。
没一会儿,石台前就空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