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麟拍卖场做起声势来,从不惜力。
寒澈把那七瓶东西交上去不过一天,能焰城里但凡挂得起牌子的势力,大到三族四门,小到只有七八条枪的货栈护卫队,全都听见了风声。一夜之间,整座城像是被人从底下捅了一记火钳,滚烫的血从街头直涌到巷尾。
上一次墨麟拍出的那卷紫纹高级焰技,热闹归热闹,终究只属于高台上的那几个人。天价摆在那里,够格的屈指可数,剩下的只能站在底下仰着脖子看,看完回家接着过自己的日子。
润脉灵液不是。
它离人太近了。近到每一个家里还有个子孙卡在焰之气上不去的长辈,都能在心里替自己算一笔账:花一笔不算伤筋动骨的钱,换孩子早一年摸到焰者的门槛——这买卖,值。实惠,又不至于贵到只能眼馋,于是想买的人一下子铺了满城。
消息在城里烧得噼啪作响的时候,寒澈正窝在族里。
风声是隔着两道院墙传进来的,先是值夜的家将闲聊,再是采买的管事回话,最后连灶房那边都开始念叨。他听着那些被越传越玄的说法,看着全城为七瓶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称之为“成品”的东西闹成这副阵仗,除了愕然,心里更多是一种说不出的滑稽。
他前世见过太多被炒起来的东西。炒的人和买的人,从来都不在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第二天,赤柬送到了寒家。
墨麟的请帖是赤色的,边口压着一道暗纹,送到族里的时候,管事捧着它在正堂站了好一会儿才敢放下。几位长老都来了兴致——大约是因为上一次叔父为了澈儿,掏空了族里那笔钱买过一瓶润脉灵液,这东西在寒家从来不是陌生物。其中最热切的,是那几位家里还有小辈卡在焰之气上、迟迟够不着焰者门槛的长老,一个个把那张赤柬看了又看,恨不得当场就问清楚开拍的时辰。
下午,寒澈本打算一个人从后角门溜出去。
他这两天还有些自己的事要办——那七瓶东西的款项怎么结、墨麟那边会不会多问一句,都得他自己去看。可人还没出巷口,叔父那边派来传话的家将已经先一步堵在了门口。
无奈,他只得跟在那名家将身后,往正门去。
正门处比他想的还要热闹。
寒岩站在最前头,身上还是那件家常的深褐短袍,两手叉着腰,正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。他身后,几位长老一个不落地聚着,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三长老寒铭都来了。整座门楼底下人头攒动,说话声撞在石壁上,嗡嗡地响。
寒岩抬头,正看见慢吞吞挪过来的侄儿,咧嘴一笑,扬手催了一声。
寒澈叹了口气,脚下加快了些。走得近了,眼角却扫见叔父身旁站着的两道身影,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。
等了半晌的寒绮本就心头窝着火,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冷冷地甩过来一句。
“磨磨蹭蹭的,跟个娘们似的。”
寒澈斜瞥了她一眼,语气淡淡的。
“你赶着去奔丧啊。”
寒绮一口气噎在喉咙里,险些把一口牙咬碎。
人群里,忽地传出一声轻笑,清清脆脆的,像檐下风铃被风推了一把。
寒澈微微偏过头。苏晚站在人堆中间,淡紫的衣角被日头照得发亮,正望着这边,眼里还留着那点没散干净的笑意。他冲她耸了耸肩。
“你也去看拍卖?”
苏晚从人群里挤出来,走到他身侧站定,眉眼弯着。
“闷在族里怪无聊的,去瞧瞧也好。”
“有什么好瞧的,几瓶润脉灵液罢了,对你又没什么用。”寒澈随口笑道。
他话音刚落,人堆另一头就有人接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