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同在稻草席上落座,甚左微微点头,开口缓缓道:
“这么瞧着,倒是一桩极好的姻缘。源大郎家境虽清贫,但生得眉目周正,性子又聪慧伶俐,我看十分合适。”
正说着,新三郎牵着四岁的阿杏缓步走来。
阿杏年纪尚幼,正是贪睡的时候,此刻迷迷糊糊揉着眼睛,压根不懂周遭发生了什么。
就连新三郎,也困得直打哈欠。
甚左见状也没多言语,叮嘱妻子阿弥照看好两个孩子,自己则带着儿子甚大郎出门下地务农。
两家境况高下立判。
新三郎家中,全靠母亲日复一日辛苦操劳,才勉强撑得起整个家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
而阿弥坐在屋内,手里捻着木棉,随后轻轻摇动小巧的纺织机。
吱呀……嘎吱……
老旧的纺织机缓缓转动,低沉的声响在屋里悠悠回荡。
时光转瞬到了午后,新三郎悠悠转醒,脸上满是不好意思,连连致歉,说自己实在困倦,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甚左毫不在意,留他在家吃了晚饭,忽然开口问道:
“前日我见你拿石块在地上写写画画,还算出了一千六百六十六间的活计,约莫有三里。我瞧着,你应当是识数会算数的吧?”
新三郎微微一怔,随即坦然点头:“嗯,略懂一些。”
甚左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,沉声说道:“我打算明日同你一道进城,卖掉一批木棉布。”
新三郎目光微动,若有所思地问道:“那我能得什么好处?”
甚左直言道:“这一匹木棉布,一尺宽、三丈长,平日里市价八百文。你若能卖出更高价钱,多出来的利润,尽数归你。”
闻言,新三郎顿时面露喜色,爽朗笑道:“那这活儿我接下了,明日您只管等着看好戏便是!”
次日清晨,新三郎如约来到甚左家中。
甚左扛起布卷,领着新三郎直奔那古野城下町。
此地街市繁华,人流往来不息。二人寻了处空位摆好摊位,守着棉布静静等候顾客上门。
没等多久,一名身着武士服饰的男子缓步走来,目光落在棉布上,淡淡开口:“这布尚可,八百文,我买下了。”
新三郎轻轻摇头,语气不卑不亢:“抱歉,此布早已被人预定,片刻后便会有人前来取货。”
武士脸色顿时染上几分愠怒,却也没再多纠缠,片刻后便拂袖离去。
见武士走远,甚左暗暗松了一口大气。
换做往日,他面对武士向来唯唯诺诺,怕是早已低价忍痛卖出。今日多亏带上了新三郎,心中不由得暗自庆幸。
两人又静静等候了整整一个时辰,才终于有人再度上前。
来人面容瘦削,身形干瘪,长得宛若猿猴一般,上下打量二人一番,笑着开口:“哟,这不是中村的甚左大叔吗?”
甚左抬头一看,顿时颔首回应:“原来是日吉啊,我还当是谁。怎的,又来街边卖针了?”
日吉咧嘴一笑,语气随意:“正是,等这批针卖完,我便打算出远门,走一趟东海道,四处游历一番。”
新三郎抬眼打量眼前之人,比自己高出一个头,年纪约莫十八九岁。
心头猛地掀起一阵惊涛骇浪。
这人,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日吉,日后一统天下的丰臣秀吉?
震惊过后,新三郎迅速压下心神,神色恢复平静。
日吉东拉西扯聊了几句家常,随即话锋一转:“都是中村乡里乡亲,甚左大叔,我用等价的针线,换你这匹棉布,如何?”
甚左心思单纯,险些当场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