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新三郎忽然脸色一沉,直言拒绝:“不好意思,这布,我们不换也不卖!”
日吉愣了愣,随即饶有兴致地笑道:“小家伙,何故拒绝?你拿针线回去,照样能换钱财,半点不吃亏。”
新三郎面露几分不悦,条理清晰地说道:“针线既不能饱腹,眼下也无用处。如今二三月天,春寒料峭,木棉布的行情本就远胜针线。我可不会平白吃亏,你口中所谓的等价,怕说的是七八月的淡季行情吧?”
日吉心中陡然一惊,暗自诧异。
竟被一个半大孩童一眼看穿心思,这小家伙,当真聪慧得离谱。
他收敛笑意,沉声提醒:“你说得没错。但我劝你一句,眼下世道不太平,手里握着人人刚需的棉布,最容易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,小心惹祸上身。”
新三郎闻言,下意识环顾四周,果然瞥见远处有道身影一直在暗暗打量他们。
那人见自己被察觉,索性不再躲藏,径直迈步走了过来,神情严肃地说道:
“近日战事将起,我急需这卷木棉布,作价八百五十文,我买下了。”
新三郎寸步不让,冷声道:“最少九百文,少一文不卖,你愿买便买,不愿便作罢。”
那人眉头微蹙,暗自思忖。
主君村井贞胜大人特意吩咐采买棉布,眼下开春寒冷,市面上售卖棉布的本就寥寥无几,没必要在此过多耗着。
思索片刻,他不再犹豫,掏出钱袋:“九百文便九百文,我买了。”
新三郎点头示意甚左递过棉布,自己接过铜钱仔细数了一遍,确认数目无误后,笑着说道:“钱货两清,这布归你了。”
交易完成后,新三郎带着甚左转到麻布摊位,花八十文买下一匹麻布,又顺带买了一合食盐。
幸好尾张临近海边,盐价还算亲民,不至于太过离谱。
他将剩余的八百文分文不少还给甚左,二人收拾妥当,一同踏上归途,返回中村乡里。
日暮时分,新三郎回到了自家简陋的小屋。
这一日,全家老小都换上了打着补丁的新麻布衣衫。
最高兴的当属源大郎,终于有了合身的麻衣,再也不用整日光着上身挨冻。
夜里一家人就着咸淡适口的饭菜下肚,往日长期吃食寡淡无盐带来的浑身乏力之感,瞬间消散大半,个个都精神了不少。
翌日清晨,休养过后精神稍足的新三郎早早起身。
此时已是三月初,春回大地,他跟着父亲一同下地劳作。
母亲阿吉跟在父亲身后,亲手撒播一莳麦种;姐姐阿桃紧随其后,翻土覆土,顺带洒水润田;新三郎则手持木棍,一边驱赶偷吃种子的飞鸟,一边拔除田间杂草。
整日劳作下来,累得筋疲力尽,入夜便倒头沉沉睡去。
次日天刚亮,他又满心不情愿地起身,日复一日重复着农耕琐事,直到把两反田地的麦种尽数播种完毕。
往后几日,新三郎一家又前往亲家甚左家中,帮着下地播种。
忙忙碌碌,一直到三月中旬,乡里春耕播种的活儿才算彻底落下帷幕。
而就在这段时日里,外界局势早已悄然生变。
那古野城主公织田信长,已然迁居清洲城,将那古野城交由叔父织田信光镇守。
可惜好景不长,织田信光不久便遇刺身亡,那古野城大权,自此落入老臣林秀贞、林通具兄弟手中。
新三郎听闻消息,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波澜,却也只是转瞬即逝。
如今的他,无权无势无根基,纵然知晓时局变幻,也根本无力插手分毫。
凭借后世记忆,他心中清楚,今年十月,斋藤利尚与斋藤道三必会彻底决裂;
除此之外,守山城主织田信次,还会意外误杀织田秀孝,末盛城织田信行更会借机起兵,攻打守山城,织田家内乱将至。
面对织田家即将爆发的手足相残与藩镇内乱,新三郎只能冷眼旁观。
眼下他别无奢求,只愿安稳度日,先实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衣食无忧,再徐徐图谋往后生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