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他特意深夜寻来,怕是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抱负与野心了。
另一边,日吉左右看了看,确认周遭无人,才轻声开口:
“多谢新三郎大人给我独处的机会,我想向您借五贯文,愿付两成利息,约莫三个月便可如数归还……”
说着,他抬眼打量着新三郎的神情,心中暗自盘算:
新三郎大人会不会帮我?他手头真能拿出三贯以上的闲钱吗?
记得他刚新开了店铺,日常花销必定不小,手里还能剩下多少积蓄?
新三郎迎着他的目光,直直看向他的双眼,语气郑重无比:
“你借这五贯文,打算用来做什么营生?又凭什么保证能按时归还?”
随即他陡然提高声调,语气带着商人的凌厉:
“别小看我新三郎!想要从我这里拿钱,我必须亲眼看到你拿出拼命做事的决心和本事,否则一文钱都别想拿到!要知道,钱财乃是商人的立身性命,岂能随随便便借人?”
日吉听完这番话,心中不由得对新三郎高看了几分。
心底更是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,暗暗感慨:
新三郎与我竟是一路人。
乱世朝堂如战场,商场牟利亦如战场,人心交际更是步步皆战场。
他定了定神,坦然说道:
“我若是拿到五贯文,便立刻采买尾张陶器,远赴津岛集市贩卖牟利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
新三郎气得猛地站起身,面露怒色:
“津岛的座商势力盘根错节,岂会容你外来人随意贩卖陶器?你这批货物一旦入市,定会被他们全数没收!就连我在尾张的蔺草屋生意,都不敢正面和座商硬抗,你这想法太过天真!”
日吉却抬手示意新三郎稍安勿躁、暂且坐下,随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书信。
新三郎接过拆开看完,瞬间满脸惊喜,失声开口:
“什么?竟有这等事?什么时候颁布的政令?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!”
书信中写明,近一个月内,凡五十件以下的陶器贩运,一律免除关税,足足一个月的乐市特惠期。
知晓这个利好消息,新三郎当即转身从钱箱里取出十贯文,放到日吉面前:
“日吉叔,多谢你特意告知这般良机。这生意,我打算跟你同往津岛,联手做这一趟买卖。”
日吉闻言当即哈哈大笑,满心爽快:
“好!那我明日便向主家告假,之后你我各自备好货物,择日动身!”
一日转瞬而过,筹备完毕。
新三郎看着眼前两辆板车满满当当的陶器,眼中满是期待。
此番他带上小一郎充当力夫,三人一同从清洲城下町附近的陶窑批量进货。
清洲城水土得天独厚,土质黏土皆是上等,后世闻名天下的濑户烧等名瓷,便是依托这片根基发展兴盛。
此次进货种类齐全,陶碗食器、陶锅厨具、陶壶水壶各类杂器,一应俱全。
从清洲到津岛足有十几公里路途,若是走水路乘船,只需半日便可抵达。
行船途中,新三郎立在船头,不时眺望两岸风光,没过多久,船只便稳稳驶入津岛地界。
津岛一地,商贸格外繁华兴盛。
依仗飞驒长良川的水运之便,海量木材、薪炭皆从此处流转交易;
庄内川自清洲城蜿蜒而来,顺道运来大批陶器货品;
楫斐川亦在此处汇入海口,得天独厚的水运优势,让这里成了尾张国海西郡最热闹的自由市集。
不止本地物产,连美浓各地的特产货物,也尽数汇聚于此交易。
在这乱世之中,再没有比水运商贸更赚钱的营生了。
货物刚一卸船,暗处便有一道目光牢牢锁定了他们。
那人名为性若,若是换做平日,他早已立刻通报自家主人,上前直接没收这批外来陶器。
可今日,他只是远远立在一旁,神色冷漠地静静观望,眼睁睁看着新三郎、日吉和小一郎三人,将船上所有陶器尽数搬入津岛集市摊位。
良久,性若忍不住摇头长叹一声,满是无奈:
“想当年平手大人主事之时,怎会颁布这般荒唐政令?主公也太过随性了。”
“哎,我们今年的献金杂税早已如数缴纳,偏偏又突然宣布开设一月乐市。”
“首条便是放开陶器贩卖,这摆明了是在打我家主人河村六太郎大人的脸面!”
“如此一来,我们津岛会合众,又岂能就此善罢甘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