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,再度笼罩乡野院落。
新三郎与小一郎相对而坐,正慢慢享用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豆腐。
小一郎低头望着木碗里嫩白莹润的豆腐,由衷开口:
“这便是新三郎大人在门前町购入的豆腐吧?滋味当真鲜美至极。”
新三郎朗声一笑,语气带着几分玄妙:
“这豆腐可不是凡物,经田玄禅师亲自开过光,不止口感绝佳,还能给食之者招来福气。”
“哦?竟还有这般缘由?是那位德高望重的田玄禅师?”
源大郎与阿吉皆是满脸惊讶,下意识便默默往自己碗里多夹了两块豆腐,吃得愈发恭敬。
新三郎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心中暗自腹诽:
如今这世人当真是有趣得很,不过区区一位僧侣,竟能让众人这般敬畏看重。
就在院落间气氛悠然之时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突兀又高亢的笑声,打破了静谧。
“好香啊——看来我来得倒是时候,嘿嘿嘿嘿!”
小一郎闻声,眉头微微一蹙,面露不悦。
新三郎却从容起身,径直走到院门前,抬眼望去:“日吉叔,没想到深夜你会过来,可是有事?”
日吉抬眼打量了一下新三郎,凑近半步,压低声线:
“深夜冒昧登门,是有要事相求。”
“既来之便入内吧,顺手把院门掩上。”新三郎语气随意。
日吉迈步走进院内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他身形不算高大,一身灰布麻衣朴素无华,脚下踏着一双合脚的草鞋,小腿缠着规整的麻布护腿,瞧着倒是格外郑重。
新三郎见他神色凝重,便直截了当开口:“日吉叔,深夜到访,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日吉扫了一眼屋内众人,都是自家亲属,便神色一正,缓缓开口:
“主公待我恩重如山,从一众仆从之中破格提拔,让我出任草履取一职。”
他目光缓缓掠过新三郎众人,见众人神色平淡,并未放在心上,便语气愈发恳切:
“如今主公身陷困境,我身为旧部,自当倾力辅佐,就算豁出这条性命,也在所不辞!”
这话一出,源大郎顿时面露动容:“没想到日吉你,竟也是这般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。”
日吉神色愈发激动,抬手自嘲般扫了扫自己一身清贫行头:
“可诸位看看我,这便是我全部的身家家当!我满心想要为主公尽忠效力,可我……你们看看我如今这般模样……”
新三郎与众人静静看着他,无人出声。
一旁年纪尚轻的阿桃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直白打趣道:
“日吉叔,你连一把趁手的佩刀都没有,空有一腔心意,又如何为主公尽忠报恩啊?”
日吉闻言,转头看向新三郎与源大郎,随即躬身俯身,恭恭敬敬跪倒在地,垂着头道出了真实来意:
“新三郎大人,求您可怜可怜我,暂且借我些钱财度日周转!”
一旁的小一郎当即脸色一沉,猛地站起身,指着日吉怒声呵斥:
“住口!你给我住口!新三郎大人万万不可借钱给他!”
“哥哥!当年你口口声声说要出人头地,从家中带走了父亲留下的一贯钱!”
“一晃四年过去,你当初许诺飞黄腾达便回来接母亲,如今你的承诺何在?”
“姐姐阿友至今连嫁妆都没有,迟迟无法出嫁,这些你都知道吗?”
小一郎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怒火尽数爆发,几乎是咆哮出声:
“还有,当初帮衬过你的五郎大人私下都说,你就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,是偷盗瓷器的贼!事到如今,你居然还想再来哄骗新三郎大人的钱财?”
眼看兄弟二人争执不休,近乎反目决裂。
新三郎身为主家,见状知道不能再冷眼旁观。
他转头看向父亲源大郎,开口吩咐道:
“父亲,你带着小一郎、母亲还有姐姐先暂且出去等候,我想和日吉叔单独聊几句。”
众人依言尽数离去,院落里只剩新三郎与日吉二人。
两人相对跪坐在铺着蔺草的榻榻米上,四下寂静无声。
新三郎静静望着日吉,心底却早已波澜翻涌,暗自激动:
这位深藏不露的大人物,终究还是不甘蛰伏,主动寻上门来了。
自古能成大事者,从来都耐不住寂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