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三郎目光扫过眼前两人。
孙六郎年约三十,弥兵卫刚过二十。
二人虽是成年汉子,却无大名,亦无苗字,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乡里村民。
他们有个相同的来历——皆是中村出身,本是同乡,如今一同来到城下町讨生活。
新三郎如今与二人同住一屋。
原本只摆放两张床铺的小屋,又临时加铺了两张榻榻米,勉强挤下四人居住。
母亲与姐姐住在隔壁院落,父亲便跟着新三郎,和孙六郎、弥兵卫同住这边。
家中另有一间库房闲置,还有一间临街铺面,照常开门做着杂货买卖。
新三郎当场开口吩咐。
“弥兵卫,往后编织蔺草的活计便交由你负责。”
“孙六郎,铺面的生意,就劳你多照看。”
安排妥当后,反倒只剩他自己、母亲还有姐姐清闲了下来。
他早已不指望靠蔺草编织能挣多少铜钱,如今真正的生计,全靠着木下两兄弟暗中牵线,承接各类隐秘生意度日。
七月二十日这日。
木下小一郎特意从城里赶来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,径直找到新三郎。
“新三郎老板,随我进城一趟,事情成了。”
新三郎没有多问,当即跟着木下小一郎踏入清洲城。
城内,村井贞胜早已等候多时。
见两人到来,村井贞胜取出一份卷好的文书,文书之上盖着主公亲笔花押。
他抬眼看向新三郎,语气平静开口。
“新三郎老板,藤吉郎已经跟我报备过,听闻你想做织田家的御用商人?”
新三郎微微躬身,从容反问。
“贞胜大人,晚辈资质浅薄,不知是否有资格担此重任?”
村井贞胜面无表情,直直看着他,直言不讳。
“说实话,你本是完全不够格。”
“平日里做的生意,每月不过两三贯的流水,根本入不了眼。”
“只不过藤吉郎、松井友闲、前田利家三人一同出面,联手为你作保。”
“我也实在看不出你有什么过人之处,但既然三人联名举荐,这份御用马料商的位置,便给你了。”
闻言,新三郎立刻屈膝跪地,连连叩首,感念主公信任提携。
双手恭敬接过那份绢布文书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御用马料商需要供应的各类物资,以及对应的俸禄酬劳。
小心翼翼收好任命文书,新三郎跟着木下小一郎缓步走出清洲城。
行至城门口,小一郎才开口,语气郑重了几分。
“新三郎。”
如今他身份水涨船高,已然不再刻意客套,直接直呼其名。
毕竟新三郎说到底,依旧是个无苗字的平民百姓。
“往后军中马料进贡对接之事,便由我兄长指派我专门与你联络。”
“此事乃是军务重事,半分都马虎不得。这是军中马匹清单,你收好,务必按数筹备。”
新三郎郑重颔首。
“我省得。豆子、粟米、稗子、板栗、干草,我定会一一备齐。若是有需要,我还会额外购置食盐,作为战马日常补养之用。”
“甚好,那此事便托付于你了。”木下小一郎放下心来。
二人就此分别。
新三郎折返住处,径直走到库房巡视一圈,看着堆积的蔺草原料,暗自沉吟。
“平日里编织蔺草,只取中段可用,头尾废料全都只能丢弃。”
“眼下正好把这些边角料尽数存下,当作下等干草,用来喂养驮马倒是刚好合适。”
转念间,他又皱起眉头。
“只是库房终究太小,若是大批量囤积草料,只能堆在院子里,万一遇上阴雨潮气,干草极易腐坏变质。”
思虑已定,他转身走到母亲与姐姐居住的屋子,敲门入内。
当着母亲的面,他取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私藏小金库。
原本积攒了三十二贯文,这段时间营生周转,已然涨到了三十五贯有余。
他从中取出一半,心中默默算起账目。
“一头战马每日需消耗三升马料,普通驮马则是两升。”
“清洲城中驻军以战马为主,筹备粮草必须按最高标准来。”
他摊开小一郎给的马匹清单,细细阅览。
“战马六十五头,驮马两百余头……”
看清数量,新三郎心中暗惊。
“竟有这般多?倒也正常,这些皆是主公马廻众的精锐战马。”
继续往下看去,还有家臣代步坐骑的配额。
“一众家臣每日骑马奉公出勤,约三十五头私马,每头每日也需配给一升粮草。”
他瞬间了然,微微点头。
“没想到连家臣日常骑行的马匹,府中也有专门粮草扶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