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篇看完清单,一笔笔账目在心底清算清楚,新三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每日合计竟要消耗六百三十升杂粮,折算便是六石三斗。”
“折算铜钱,每日价值足足三到五贯。”
“难怪府中专门设下年俸三十贯的管事,专职打理马厩粮草。甚至每逢战前,还要用上等精粮搭配食盐精心喂马。”
片刻之后,他回过神来,瞬间看清了这门生意背后的暴利,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“比起这御用马料的生意,我往日那点蔺草营生,简直不值一提,可有可无。”
“固守多年的老行当,今日算是彻底被颠覆了。”
他心中生出无尽感慨。
寻常平民拼尽一生力气挣扎打拼,到头来,或许还不如旁人随口一句提携帮扶。
也难怪世间许多无才无德之辈,只需站队稳妥,跟对主公,便能平步青云,身居高位。
新三郎再一次切身看透了这乱世世间的生存法则。
能力固然重要,但跟对人,本身就是一种顶尖实力。
他不再迟疑,立刻召集孙六郎与弥兵卫,郑重吩咐。
“家中铺面与蔺草作坊,往后便全权托付二位照看。”
“蔺草编织的营生,交由母亲与阿桃姐姐打理便可。”
孙六郎二人面露疑惑,连忙问道:“老板,您这是要出远门?”
新三郎转头看向母亲与姐姐,躬身一礼。
“家中诸事,便拜托母亲照拂了。”
说完取了钱匣,当日便辞别清洲城下町,动身离去。
午后时分,新三郎抵达那古野城下町,很快便见到了五郎助。
二人对坐落座,五郎助接过那份御用商人任命书,仔细看完,满眼惊叹。
“新三郎,你竟走到这一步了?”
“算起来你搬来清洲城下町,还未满一年,竟就成了织田家御用商人!”
一旁的甚大郎死死盯着新三郎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就在这时,五郎助缓缓站起身,神色郑重无比。
“新三郎,你曾救过我的性命。”
“我与甚大郎商议已定,从今往后,愿誓死追随你左右。”
新三郎心中一喜,诚恳开口。
“我如今正要开创基业,最缺的便是信得过的自己人。”
“你与甚大郎肯愿相助,我求之不得。眼下我正急需大批资金与粮食囤积备货。”
五郎助当即朝门外唤了一声:“伊都,进来。”
一名女子推门走入,看向五郎助轻声询问:“五郎助大人,您已经下定决心了?”
五郎助没有多言,从伊都随身木箱中取出几份地契文书,递到新三郎手中。
“这是我在薮山的八反水田,连带地契,尽数赠予你,当作起步基业。”
新三郎心头激荡,连忙接过文书仔细收好。
紧接着,五郎助又递过来十五枚金小判。
“这是我毕生所有积蓄,一并拿给你周转。”
新三郎又惊又喜,当即对着五郎助跪地一拜。
“大人厚赠,新三郎铭记于心,他日必定同享富贵,绝不敢相忘!”
一旁的伊都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默默躬身退了出去。
数日之后,她便带着幼子,独自返回了薮山旧居,再未过问这边诸事。
而后,新三郎做主,将五郎助在那古野城下町的锻冶屋直接变卖折现。
五郎助身背长枪,甚大郎背着钱匣、手按胁差,三人一路同行,朝着故土中村行去。
每个人脸上,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、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此时正值七月,田里麦稻早已收割完毕,中村村民人人脸上都挂着丰收的喜色。
新三郎径直来到甚左家中,开门见山。
“甚左叔,今年地里不必再种蔺草了,全部改种早熟豆类。”
甚左顿时一愣,满脸不解,看向新三郎。
“大人,可是出了什么变故?”
他又看向自家儿子,再瞧瞧一旁气场不凡的五郎助,心头满是疑惑。
五郎助适时上前,从钱匣中取出十八枚金币,外加三十五贯铜币。
其中三贯,正是变卖锻冶屋所得。
随后他拿出那份御用商人任命书,沉声道:
“甚左,如今不能再唤他新三郎小哥了,该称新三郎大人。”
“他已是织田主公亲封的御用马料商人。”
甚左如遭雷击,又惊又喜,瞪大了眼睛。
“什么?新三郎大人竟成了御用商人?”
他眼巴巴望着那份绢布文书,只可惜目不识丁,看不懂上面文字,却依旧激动得难以自持,目光死死黏在文书之上。
按捺住心绪,他连忙恭敬问道:
“那……新三郎大人,不知小人能为您做些什么?只管吩咐便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