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三郎略一琢磨,瞬间便明白了其中道理。
无论身处哪个时代,女子心底,终究都向往繁华安稳的落脚之地。
只不过他眼下,根本用不着女仆。
六岁的女童,一天就要耗掉五合米,偏偏半点用处也派不上;
而十二三岁的少女,人家辛辛苦苦精心养育多年,绝不可能平白无故送人。
二人结伴走在归家的路上,沿途往来旅人络绎不绝。
男子之中,身份普通的大多穿着短袖衣裤,衣料色调暗沉肮脏,脚上皆是足袋配草鞋,朴素又粗陋。
身份稍高一些的,则身着印花吴服,衣料带纹,气度体面,和底层百姓一眼就能区分开来。
女子这边更是泾渭分明。
身份低微者,一身粗布暗色衣裳,若是平日里要干活谋生,背上便系着十字白绳方便劳作。人人皆是赤足踩着草鞋,草鞋绳清一色染成红色。
至于身份尊贵的女子,极少轻易出门。就算偶尔外出,也是头戴精致饰物,身着华美吴服,迈着细碎小步缓行,绝不会赤足穿草鞋抛头露面。
这座城下町里,寻常百姓出门大多是草鞋搭配布足革袋。
手上还会戴着遮阳的手革袋——毕竟吴服衣袖宽大,稍不留意便会露出大片雪白手臂,于礼法而言终究不妥。
快走到自家小院门口时,一个小小的萝莉蹦蹦跳跳朝他跑来。
身后的甚左卫门快步跟上,对着新三郎恭敬躬身行礼。
踏入小院,甚左卫门率先开口:“大人,马粮运输诸事皆已筹备妥当,在下特来告假几日。”
新三郎语气温和:“自然无妨,一路辛苦你了。对了,阿杏怎么跟着过来了?”
甚左卫门看向他,无奈笑道:“大人莫不是忘了,您与阿杏早有婚约?她年纪尚幼,我便索性带她过来,暂住几日。”
新三郎有些好奇:“那阿弥也要一同回去?还有甚大郎呢?”
“甚大郎留在五郎助那边读书识字,暂且不走。”
甚左卫门如实回道,“阿弥许久没回中村老家,心里惦念,想回去收拾打理一番屋子。大人也知晓,我一个粗莽汉子,哪里懂这些内务琐事。”
新三郎听完顿时大笑:“原来如此啊,甚左卫门大叔。那阿杏便暂且放在我这儿照看几日,我还以为你这就要把她送过来定下亲事了。”
阿杏今年不过五岁,听得这话,小脸瞬间染上几分羞怯,安安静静站在一旁,看着父亲和新三郎闲谈。
甚左卫门微微一愣,随即正色道:“我们虽是不拘俗礼,大人若是想提前代为抚养,直接接走便是无妨。
只是顾及大人名声,本打算等她行过元服礼,再正式过门。况且如今,嫁妆也还未曾凑齐。”
新三郎心中暗自感慨。
这便是乱世战国的规矩啊。
非人阶层娶妻,无需男方出彩礼,反倒女方要备好至少一贯的嫁妆;
农人嫁女,嫁妆标配三贯;
嫁入商户之家,嫁妆便要五贯;
若是嫁与武士,数额更是成倍往上翻。
轮到他自己娶妻,未来岳父按规矩,本该给六贯嫁妆。
农人之女嫁入商户,身份看似无差,可家境、财富底蕴,却是天差地别。
更何况他生父源大郎曾是足轻,家底本就十分殷实。女儿嫁过来近乎享福,嫁妆只会更加丰厚。
新三郎抬眼看向甚左卫门,淡然开口:“嫁妆给五贯便可,你我这般相熟,不必拘泥礼数。”
谁知甚左卫门满脸尴尬,连连摇头:“这万万不可!
按武士的规矩,最少也该十贯才配得上。单凭大人如今御用商人的身份,便值这个数。”
新三郎稍作沉吟,点头应下:“既如此,便劳烦你费心筹备了。”
将阿杏留下暂住后,甚左卫门便告辞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