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三郎蓦然回想起往昔,当年曾与藤吉郎一同前往近江购马。
而今故地重游,依旧循着旧日的路途缓缓前行。
此番同行之人,一共十一人,每个人心中,都怀揣着相同的理想与抱负。
那足足二百零五贯的资金,已是新三郎倾尽所有的身家积蓄。
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小滨,满怀底气前去寻访驮马商家。
店家满脸和气,拱手致歉:“实在对不住几位客官,店里的马匹,早已售卖一空了。”
新三郎与一众同伴顿时面面相觑,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怎么会这样?我们上次过来时,你店里明明还有十几头驮马留在店内!”
老板咧嘴轻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:
“就在你们动身来此的前几日,早有人抢先一步,把所有马匹尽数买走了。”
新三郎满心无奈,只能黯然离开这家店铺。
他接连奔走,走访了城中好几家马商,可得到的答案,竟是一模一样。
众人一路沉默无言,心头皆是沉甸甸的失落。
一行人在各处城下町辗转奔波,漫无目的地寻觅,一晃便是十余日光阴。
新三郎浑身脱力,颓然席地而坐,低声喃喃自语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莫非是暗中有竞争对手,提前将所有驮马尽数囤下了?”
“商人立身,本就靠消息抢占先机。这一次,是我彻彻底底输了。”
往日种种经历涌上心头,他忍不住满心感慨。
“是我前半生太过顺遂,才忘了自己终究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人物。”
“在真正的大商人眼中,我稚嫩得如同孩童,可笑至极。”
“而在权势滔天的武士面前,我的身份地位,更是卑微如尘土,不值一提。”
怀着满心挫败与失意,新三郎带着众人折返津岛。
回城途中,无意间听见街边路人议论纷纷,都说大桥重长近日刚大批量购入了一批驮马。
新三郎心头猛地一震,瞬间恍然大悟。
“原来是大桥家出手……难怪会被人捷足先登。”
津岛一地,名义上由四家七党共同管辖,实则暗地里以大桥家为首,把持着各方命脉。
更何况大桥重长与织田信长乃是姻亲至亲,势力盘根错节。
只要他插手传马相关的生意,城中那些小商人,要么被步步排挤直至破产,要么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,根本没有丝毫竞争之力。
一日,新三郎骑马行于路上,忽然有一人快步上前,开口询问,愿不愿意将胯下的小灰马转手卖出。
新三郎闻言,险些被气笑,抬手虚挥一拳,冷声回绝。
“不卖!”
之后他索性购入一批苜蓿草料,带着十一名同伴,连同仅剩的这匹小灰马,一同运回清洲转手变卖。
一番折腾下来,虽说只赚了寥寥几十文钱,倒也勉强弥补了这十余日奔波劳碌的开销。
安顿好众人,给所有人放了十日假期休整。
新三郎特意去馒头屋买了好些馒头,独自进城,前去拜见藤吉郎。
二人来到僻静屋敷落座,藤吉郎笑着打趣。
“怎么?此番出行可有收获?还特意带了东西来探望我?”
新三郎面露苦涩,长叹一声。
“此番当真是一场徒劳苦战,我们翻山越岭奔波多日,到头来,别说买马,连一根马毛都没能弄到。”
屋中气氛陷入久久沉默。
半晌过后,藤吉郎摆了摆手,温声劝慰。
“罢了罢了,不过是被人抢先一步截了胡,这事怪不得你。”
沉默片刻,他抬眼看向新三郎,语气认真。
“实则以你和五郎助的本事才干,迟早都能搏出一番前程,不必急于一时,也无需太过忧心。”
“人生在世,起落本是常态。你回想往昔,还未成为御用商人之前,你便已是远近闻名、才华出众的生意人。”
听了这番宽慰,新三郎心中郁结稍稍舒缓,随手将带来的馒头推到藤吉郎面前。
藤吉郎拿起一个尝了一口,轻声道:“这种馒头,家母格外喜爱。我暂且留一些,日后带回尾张孝敬母亲。”
辞别藤吉郎出城归来,新三郎望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,又看着两旁商铺人来人往、生意兴隆。
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。
与其整日垂头丧气、一蹶不振,倒不如沉下心潜心学习打磨自身。
唯有不断提升本事,才能被世人看重,日后才有翻身出头的机会。
更何况,他从来不能只顾及自己一人。
跟随他打拼的那十名同伴,个个都靠着他养家糊口,等着安稳度日。
仅凭编织草席这类零散营生,虽能勉强糊口度日,却终究难有长远发展。
马术、枪术、弓术、游水……皆是安身立命的傍身技艺。
如今的他,对这些本事都只是略懂皮毛,甚至连游泳都一窍不通。
思虑再三,新三郎心中定下两手打算。
其一,四处打探,寻觅适合自己经营的新生意、新商品;
其二,潜心苦修提升自身本领,同时带着一众同伴一同历练成长。
回到家中,新三郎召集所有人齐聚一堂,神色沉稳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