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。
新三郎将所有人召集到一处,脸上难掩喜色,高声扬声道:
“各位!咱们虽说丢了马料的生意,却另谋到了一桩活计——编藁沓!”
众人闻言,脸上瞬间齐齐涌上惊喜。
五郎助当即上前接话,语气振奋:“太好了!那大伙儿加把劲,好好干!”
新三郎先打发走小一郎,转身便回了新宅住处。
好在众人本就都会编草席,上手编织藁沓压根不算难事。
所谓藁沓,说白了,就是专门给马匹穿的草鞋。
战国乱世,此时的马匹尚无马蹄铁可用。
世人要么用烧灰硬化马蹄角质,要么刻意让马匹走石板路磨练蹄子。
可这般法子,终究让马蹄强度有限,一旦磨损过甚,整匹马基本就算报废。
也正因这般窘境,保护马蹄的马用草鞋——藁沓,才应运而生。
新宅子院落宽敞,还特意留出了一间独立工作间。
此刻甚左卫门已经带着其余九人,安安稳稳坐定,埋头忙活起编织马鞋的活计。
另一边,新三郎则带上五郎助,骑上小灰马,径直往庄内川而去。
两人心照不宣,到了河边便褪去衣衫,踏入河中戏水。
庄内川滋养着青洲城周遭一众村落,一路蜿蜒流淌,贯通尾张下四郡部分地界,水流平缓,并不算汹涌。
新三郎游了片刻,折返上岸,正扶着膝盖大口喘粗气,眼尖一瞥,忽然瞧见下游行来一队武士。
一众武士策马至河边,立刻分成两队,分列两岸。
五郎助哪见过这般阵仗,当即瞪圆双眼,怔怔望着。
新三郎更是心头一震,险些当场惊呼出声:
“那是……主公信长公?”
只见两拨武士手中,全都提着无锋的木枪、木刀,两两捉对厮杀,水边瞬间杀声震天。
信长亲自统领约莫三十名武士,对面领军之人正是柴田胜家,同样带着三十余人与之对峙。
双方目光死死锁定河畔一处高地,你来我往,争夺不休。
激战之间,柴田胜家策马突进,竟是直接将信长从马背上击落。
信长狼狈落水,顺势游到岸边,抬手拿起无箭头的训练弓箭,回身便射。
接连射中一两名人影后,他随手丢开弓箭,仰头放声大笑:
“第七场合战,我信长输了!权六,你打得漂亮!”
柴田胜家当即沉声下令:“全员停手!都下水游泳歇息!”
说罢,他游到信长身侧,语气诚恳进言:
“主公,七场比试,我也只赢了两场。可见身为一军大将,勇武固然重要,却万万不能亲身涉险,只顾逞匹夫之勇,忘了全局大局。”
信长并未多做回应,神色悠然自在地下水,顺着庄内川慢悠悠游弋,一副全然不在意输赢的模样。
新三郎见状,轻轻拉了拉五郎助:“走吧,咱们先离开此地。”
五郎助牵过小灰马,新三郎翻身上马,一路沉思。
自打前主公信秀在世时,便以半国根基,硬生生整合整个尾张群雄。
往北征伐美浓,兵锋直抵稻叶山城下;向东压制今川氏,甚至在三河国布下多处据点。
彼时的信秀,号称尾张之虎。
可晚年连遭两场大败,威名跌落,反倒被人戏谑成了“尾张小番”。
待到信长公继位上位,一路逆势崛起,如今已然基本平定尾张下四郡。
实则背后全靠信秀当年打下的武家根基,留下了一批能征善战、忠心敢拼的老牌家臣。
新三郎心中暗忖:
世人皆羡慕生来便占尽优势的富二代,可真正能靠着父辈基业,闯出全新格局、再创辉煌的,又有几人?
这也是他心底格外敬重信长公的缘由之一。
回到新宅住处,甚左卫门恰好拿来几双刚编好的马鞋。
新三郎拿起两双翻看端详,点头赞许:“不错,手艺很好,往后就按这个样式批量做。”
甚左卫门连忙解释道:“大人,这马鞋和人穿的草鞋不同,不用做得太过精细繁琐。按人手来算,每人每日能编两副,咱们一天差不多能出二十副。”
新三郎心下快速盘算,开口应道:“照这么算,要凑齐上交的两千副,起码得一个月之后了。”
随即他看向甚左卫门,拱手托付:“甚左卫门叔叔,工坊这边的事,就全权拜托你照看了。”
三人走进工作间,只见姐姐阿桃与母亲阿吉,也正坐在一旁埋头编着草席。
新三郎环视众人,朗声道:“大家连日辛苦,中午我做东,请大伙儿吃鱼,好好犒劳一番!”
助一和甚平瞬间喜形于色,连忙拱手道谢:“太好了!多谢大人体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