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!给我放火烧了它!”
柴田胜家高声怒吼,手中军配团扇猛地凌空挥舞。
远处的新三郎静静望着这一幕,心中忍不住暗暗赞叹。
果然,名将便是士卒的魂魄。
先前还个个懒散拖沓、毫无战意的兵卒,一经柴田胜家接手统领,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,气势暴涨,人人战意滔天。
就在这时,胜家陡然转头,朝着新三郎这边厉声大喝:“那边那小子,发什么愣!你也给老子冲上去!”
新三郎微微一怔,当即躬身应声:“是!”
他连忙快步跟上藤吉郎与小一郎。
手中并未握持竹枪,只提着一把短小太刀,真冲到阵前,根本派不上多大用场。
藤吉郎一边前行,一边低声叮嘱身旁的小一郎:“看好新三郎,前线足轻交由我来带队统领。”
战场上箭矢呼啸、铁炮弹丸纷飞,大多都被前排竖起的竹束稳稳挡下,可依旧有运气差的士卒,惨叫着倒在了冲锋的路途之上。
后方阵中,织田信长立马而立,看着前方攻势,放声大笑:“好!好得很!只要能冲到木橹之下,便是大功一件!”
随即他转头厉喝:“森可成!即刻带领你的精锐,强攻拿下前方木橹!”
“遵命!”
森可成高声应和,随即从军阵中大步走出。
只见人群里紧跟着踏出百余名勇士,人人头缠白丝带,腰间只插一柄胁差,正是专为死战而生的敢死队。
借着竹束盾墙的掩护,敢死队一路突进,直抵木橹跟前。
而柴田胜家早已指挥士卒,泼上油脂,一把大火烧穿了木橹大门。
森可成大手一挥,带着敢死队悍然冲入,刀光起落间一番惨烈砍杀,顺势冲上木橹二楼。
迎面射来的箭矢被他们侧身避开,仅凭一柄短小胁差,硬生生格开敌方刺来的长枪,硬生生为后续登城的足轻,杀出了落脚空间。
大批足轻顺势涌上二楼,转瞬便斩杀五名敌方弓足轻。
整座木橹彻底被织田家攻占,居高临下,已然直接威胁到二之丸的木门防线。
这时,信长策马行至最前线,眯起双眼,遥遥望向二之丸城门。
当看清那厚重石垣,以及城门上密布的铜钉之时,他忽然仰头哈哈大笑,当即沉声下令:
“池田恒兴留守警戒,其余人等,今日攻势到此为止,全军休整收兵!”
......
退回营地后,信长满脸疲惫,草草洗漱完毕,独自静坐回想二之丸的城门,眉宇间满是凝重。
他暗自沉吟:这二之丸城门绝非易与之物,乃是厚重榉木打造,寻常工程器械,根本撼动不了分毫。
抬手按着额头,信长脸上露出一丝难色。
身为一军之主,绝不能让麾下将士看出自己的窘境。
方才阵前大笑,不过是故作镇定,安抚军心罢了。
可眼下真实的处境,早已窘迫到了极点。
如今织田家举尾张一国之力,足足耗时三月,竟还没能将岩仓城彻底攻克。
美浓、伊势、三河、甲斐各方势力,全都在尾张边境暗中窥伺,蠢蠢欲动,就等着伺机在背后捅上一刀。
而最让信长头疼的,还是兵粮。
秋收过后,大军每日耗粮三十石,至今已然消耗四千石。
看着数目不多,可信长领地年收也不过十万石。
再加上征召农兵征战各郡、修缮已攻克城池,短短四个月,兵粮已然耗损一万多石。
原本两千余兵力,如今只剩一千六百余人。
四百人或战死、或重伤,后续抚恤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农兵俸禄只需十石便可打发,可正规足轻,每人至少要四十石俸禄,这一笔算下来,又要近两万石粮米支出。
名义上领地上年入十万石,实则还拖欠着年贡赋税,扣完各项开支,真正能动用的,仅剩五万石左右。
不止如此,织田家麾下大小小城共计十七八座,每座城池留守士卒两百人上下,合计三千四百余人。
这些守城兵卒的口粮、年俸,又是五六万石的无底洞。
三千四百多名守城士卒,每日每人标配米六合、味噌六勺、盐一勺,虽消耗比攻城部队稍少,却也是常年不断的开销。
且守军中农兵居多、职业足轻偏少,虽说人数不少,耗粮尚且可控。
可若是单靠领地土地产出,根本撑不住这般消耗。全依仗领地商人筹措资金,真正能投入战事的物资,已然寥寥无几。
不止是信长处境艰难,困守岩仓城的织田信贤,日子同样不好过。
他本是逼死父亲织田信安,才夺下家督之位。
如今连日战事僵持不下,麾下原有领地已然多处萌生反意,偏偏他被死死困在岩仓城内,动弹不得,根本无力镇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