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三郎捏紧手中物件,纸上寥寥八字格外刺目:念经升天,往生净土。
他眉宇间顿时涌上几分怒意,低声冷哼:“好一群秃驴,竟然暗中勾结了小井弥助!”
一旁同行的旅人满脸茫然,全然摸不着头脑,连忙开口询问:“大人这是何故?那些可都是出家大师,先前还赠予我们粮草接济,皆是善人啊。”
新三郎转瞬压下心头戾气,笑着摆了摆手安抚道:“无事,不过是些许误会罢了。叨扰许久,你且饮酒歇息去吧。”
旅人稀里糊涂应了两声,带着几分醉意,脚步踉跄摇晃,晃晃悠悠转身离去。
待旅人走远,新三郎立刻朝身旁众人递去一个隐晦眼色,径直走入一间宽敞内室。
房门紧闭,前野长吉守在门侧,屏息凝神侧耳探查许久,确认四周无人偷听,这才快步入内。
新三郎将近日查探到的所有隐秘尽数道出,源大郎与五郎助听罢,方才知晓其中暗藏的凶险。
五郎助面色凝重,忧心忡忡开口:“照这般说来,津田村乃至整片津岛地界,都已经被本愿寺势力暗中渗透,依我看,多半是长岛那边的僧众所为。”
前野长吉微微颔首,顺着线索继续剖析:“如此一来,鸣海城山口教继麾下的家臣仆从,便是在其中暗中牵线搭桥,里外串通。”
一语点破诸多杂乱线索,层层迷雾看似即将拨开,却依旧差了一层窗户纸未曾捅破。
山口右近沉吟思索片刻,沉声道:“暂且不论山口教继本心如何,其麾下家臣乙名龟元,已然确凿涉嫌通敌作乱。”
生性耿直、一心尚武的山口一丰当即攥紧拳头,咬牙切齿怒声说道:“这群焚毁村落、残害百姓的恶徒,我恨不得手持长枪,将他们尽数挑杀!”
一番满腔怒火的直言,引得屋内众人皆是低笑出声。
源大郎抬手比出噤声手势,压低声音问道:“此事事关重大,咱们要不要暗中禀报主公知晓?”
新三郎垂眸沉思片刻,缓缓摇头:“不必多此一举。主公聪慧英明,这般局势定然早已洞悉。我们暂且暗中静观其变,眼下对方仅仅只是传教布道,尚未掀起祸乱,贸然动手捉拿,反倒落人口实。”
商议已定,新三郎当即下令,派遣助一与孙六郎二人,牵着驮马火速赶回清洲城下町。
此行目的极为明确,运回长枪、铁炮与全套武士具足。
众人此刻装备简陋,除却新三郎与源大郎各持一柄太刀之外,其余人手仅有用来割取战功的短小胁差,当真遇上厮杀,根本无力抗衡,万事小心方能稳妥行事。
几日等候过后,大批军械装备尽数送到。
一行人全副武装,直奔海西郡津田村而去。
一路辗转打探,很快寻到津田府邸。五郎助褪去手上笼手,上前抬手叩响院门。
院内家仆开门打量众人,目光最终定格在众人身上的织田家纹之上,神色瞬间恭敬起来,连忙躬身行礼:“诸位大人稍候,小人这便入内通禀家主。”
不多时,院内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,一名中年男子带着身边年轻公子快步迎了出来。
津田秀重满心急切,连忙向家仆追问:“来的可是幕府武士?足足十人之多?”
话音落下,院门大开,他抬眼望见新三郎一行人,满脸错愕,视线旋即落在源大郎身上,连忙上前热切询问:“上差远道而来,不知所为何事?莫非是犬子秀政的同心众一职,已然获批通过?”
源大郎朗声一笑,当即道明来意:“秀重大人误会了,我此番前来,是专程拜访本村知行、兼任乙名一职的津田秀重大人。”
津田秀重满脸疑惑,一旁的津田秀政却是一眼认出新三郎,快步上前拉住对方手臂,连忙对自家父亲说道:“父亲,这位便是我时常向您提及的木下新三郎大人!”
津田秀重看向身形仅有四尺三寸的新三郎,面露诧异:“原来您便是织田家与力新三郎大人?”
二人虽说身份原本同级,可新三郎身居中枢任职,地位隐隐高出世袭地方地侍半分。
新三郎坦然点头,开门见山直言:“今日登门,是为了舍姐阿桃一事,不知可否入内详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