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时一月血汗修筑,织田信长居城第三层天守阁终于落成。
黑瓦覆顶,白墙素雅,格局大气开阔,信长入住其中,心情愈发舒畅。
如今楼阁主体已然完工,唯独三层内部厅堂尚缺雕琢,壁画陈设、精工软装还需专职工匠与画匠细细打磨。
此事自此便与新三郎再无干系,他不必再奔波劳碌,往后依旧归拢统筹藤吉郎麾下土藏库房诸事。
恰逢眼下新三郎正值休沐假期,深谙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他,索性彻底放下俗务静心休憩。
庭院之中,烈日之下,新三郎挥刀苦练剑术,每一招一式都用尽全身气力,几番演练下来早已满身热汗。
收刀驻足稍作歇息,他抬手接过孙六郎递来的清水,仰头一饮而尽,长长舒了口气,满脸疲惫。
“着实累人。你们切莫懈怠,日日坚持稽古修行,不可荒废,我先一旁歇着了。”
时序流转,转眼已是九月初秋。
静心休憩之际,新三郎心头不由得挂念起家中姐姐阿桃。
算着年岁,姐姐已然将近十三岁。
乱世武家女子,年满十三便到了议亲婚嫁的年纪,可武家婚嫁规矩森严,女子出嫁,嫁妆须得凑齐夫家两年俸禄,方才算得上门当户对。
依照当下门第规矩,姐姐想要寻一户般配人家,足足需要凑齐一百贯钱财作为嫁妆。
新三郎抬手揉着发胀的额头,满心无奈暗自感慨。
“万恶的封建旧俗啊!一百贯巨款,我一时间去哪里筹措得来?”
“可若是草草将姐姐许配给远不如自家的低微小武士,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姐姐一生前程?”
心绪纷乱间,他迈步走入前堂。
厅堂之内,阿桃正慵懒倚着桌案,细细核对商铺账本,眉宇间尽是当家主事的沉稳。
一旁的甚大郎,则正陪着来往客商,对着草席货物低声商讨价格,你来我往讨价还价。
自从两年前姐姐接手家中商铺生意,如今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当家掌柜,里外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反观新三郎,反倒彻底清闲下来,早已无心再涉足市井买卖营生。
母亲整日抱着年幼的新五郎,自顾不暇,家中生意大小事宜,从头到尾全靠阿桃一人苦苦支撑。
夜幕降临,家中灯火摇曳。
新三郎寻来父亲源大郎,坐于灯下,直言说起姐姐阿桃的嫁妆大事。
“姐姐接手商铺打理生意已有三年之久,这些年我从未给过她半分酬劳。我打算今年年末,拿出四十贯钱财,尽数当作姐姐的嫁妆补贴。”
源大郎闻言,抬手轻轻拍了拍新三郎的后背,满脸笑意爽朗开口。
“我在外奉公任职五年,与你母亲省吃俭用,私下也积攒下五十贯积蓄。这般算下来,阿桃的嫁妆已然凑得七七八八,婚事已是稳了。”
“倒是你啊,婚事那边,甚左卫门私下都跟我念叨,说倾尽身家都凑不齐嫁妆,愁得恨不得卖身抵债,哈哈哈!”
新三郎闻言满脸无奈,轻声笑道:“甚左卫门大叔实在太过见外,我早已说过,我与阿杏小姐情投意合,心意相通,嫁妆厚薄从不在意。”
“对了,往后姐姐出嫁离家,家中商铺生意便要交由阿杏接手打理。我想着让阿杏多跟着姐姐学习经商之道,熟悉账目往来与待客经营。武家妇人操持家业打理商铺本就合乎情理,未必所有营生都要男子出面操持。”
源大郎闻言深以为然,当即唤来阿桃。
“往后便让阿杏跟着你朝夕学习打理店铺诸事。阿桃,你随我来内室一趟,为父有要事与你细说。”
父女二人一同走入内屋密谈,半晌过后,阿桃面颊泛红,带着几分羞涩走出房间。
源大郎这才对着新三郎道出实情,原来自家姐姐阿桃早已心有所属,暗自定下了心意之人。
新三郎顿时来了兴致,满心好奇追问:“不知是哪家的少年郎,能入姐姐芳心?”
“乃是津田家之人,津田秀重之子,津田秀政。”
听闻这个名字,纵使新三郎熟知诸多战国典故人物,却对津田秀政此人知之甚少,就连其父津田秀重的名号,也未曾听闻几分。
他连忙追问:“父亲,这尾张津田家,在本地势力根基如何?”
源大郎略一沉吟,缓缓道出其中渊源。
“津田家本就隶属于主公织田信长一脉,与织田家渊源颇深。其父津田秀重,乃是津田村正统地侍,在地方手握实权,声望不低。阿桃嫁入此等人家,丝毫不会辱没咱们武家门第。”
得知底细后,新三郎悬着的心彻底放下。
他心中暗自思索,闻名界町的巨商津田宗及,想来定然也是同出津田一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