鹅毛大雪漫天飘落,纷纷扬扬笼罩整片稻叶村。
新三郎搬进村中新建的屋敷之内,屋外寒风呼啸冰雪刺骨,屋内却暖意融融。
当初修筑屋敷余下不少原木,尽数被拿来劈柴烧火,驱散了冬日严寒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堂内站立的一众家臣,还有数位躬身侍立的仆役。
这些仆役皆是往年拖欠年贡的农户,新三郎出手收留,给他们营生劳作,以此抵清欠下的赋税,如今麾下足足收拢了三十余人。
人手实在富余太多,他便定下规矩,每日只分派数人前来当差值守。
端坐主位之上,新三郎神色淡淡,目光逐一掠过众人脸庞,语气低沉开口:“时至今日,除却你们诸位,我已然一无所有。”
一众家臣连忙齐齐躬身,语气恳切劝慰:“大人切莫忧心,咱们坐拥整座稻叶村,只需一年光景,便能还清那笔欠款。”
一旁的津田秀政亦是连忙出声安抚:“大人放宽心,不过区区几贯钱财罢了,算不得什么大事。”
众人皆是出言宽慰,可新三郎心中满腹苦楚,却无处言说。
整整四年蛰伏筹谋,他心中唯一所求,便是立下赫赫战功,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。
如今他坐拥村落,脑中更是装满远超这个时代的学识见识,可又能如何?
弱肉强食的战国乱世,如同实力孱弱的肥猪,身怀再多珍宝家底,到头来也只会沦为旁人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
他心中愈发清醒,一旦自己贸然展露超越当世的手段与事物,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暗中窥探监视,麻烦无穷无尽。
万般抱负只能尽数收敛,唯有学着这乱世之中的世人一般,沉下心默默前行。
步步为营缓缓积攒实力,悄然壮大自身,行事低调隐忍,绝不做出引人忌惮、招致众人联手围攻之事。
胸中万千谋略,心中远大理想,此刻全都只能深深埋藏心底,不敢外露半分。
沉寂片刻,新三郎收敛心中纷乱思绪,眼底重新凝聚起精光,往日沉稳从容的神采再度浮现。
他抬眼看向堂中众人,沉声开口:“诸位说得有理。五郎助,我有一事托付于你,往后便由你在此地主持锻冶之事。”
名叫五郎助的匠人闻言一愣,连忙拱手出声提醒:“大人莫非忘了,您在清洲城下町,并无锻冶座商的经营权限啊。”
新三郎闻言毫不在意,淡淡一笑:“此事我自然清楚。不过我从未打算将锻造之物拿去贩卖牟利,不涉足商路营生,自然不会触犯旁人利益,想来那些座商,也不会特意前来为难找茬。”
五郎助稍作思索,顿时恍然大悟:“大人所言极是,不知大人此番打算锻造何物?”
“具足、枪头、太刀、协差,还有战马马甲、武士面甲尽数打造,顺带打造各类农用器具,尽数免费分发村中农户使用。”
话音落下,满堂众人瞬间哗然。
津田秀政脸色骤变,满脸惊愕:“大人!您怎会突然生出这般想法?”
前田长吉更是下意识伸出手背,探向新三郎额头,想要试探他是不是染了风寒烧糊涂了。
新三郎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,神色认真:“我知晓众人心中满是疑惑,今日便与大家透个实情。”
他微微俯身,压低声音缓缓道出内情:“按既定俸禄划分,我名下知行共计四百贯,再加三十五贯俸禄,合计需承担四百三十五贯石高对应的兵役人手,再算上秀政麾下十五贯石高,总共要凑齐四百五十贯兵役份额。”
众人瞬间豁然开朗,瞬间明白了其中利害。
四百五十贯兵役,换算下来,要么配齐四十五名精锐足轻,要么征召一百三十五名农兵。
想要凑齐足额兵丁,大量兵甲、兵刃、防具必不可少,同时还要囤积海量粮草充作军粮。
身为织田家麾下家臣,组建精锐足轻自然是最优选择,四十五名足轻只是底线,往后势必要再多扩招人手。
新三郎起身走到五郎助身旁,伸手将其拉至身前,目光郑重看向所有人:“往后诸事,还望诸位鼎力相助。”
“我等必不负大人所托!”
一众家臣仆人齐声高呼,气势凛然。
往后半月时日,屋敷旁接连修筑起数间新屋舍,五郎助带着一众仆役直奔庄内川一带。
没过几日,驮载货物的马匹缓缓归来,马背上堆满了黑漆漆的沙石。
新三郎快步上前查看,五郎助凑到他身旁低声解释:“大人,这便是庄内川深处寻到的铁砂,储量算不上丰厚,只能慢慢积攒收集,足够用来熔炼铸铁打造兵器。若是明目张胆买卖生铁,城内座商绝不会容许。”
顿了顿,他继续进言:“大人虽是此地代官,可名义上依旧是织田家直属家臣,若是大肆砍伐山林树木,极易遭人暗中告发参奏。依我之见,趁着今年冬日,暗中进山伐木,烧制木炭,专供锻冶打铁使用最为稳妥。”